锦绣阁的木门挂着厚重的棉帘,掀开时一股檀香混着脂粉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风雪气息格格不入。店里陈列着各式刺绣,屏风上的仕女图、桌旗上的缠枝莲,针脚细密得仿佛不是出自人手,只是那些图案的眼神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在暗中窥视。
柜台后坐着个穿墨绿色旗袍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银簪子在灯下泛着冷光。她抬起头,露出张布满皱纹却保养得宜的脸,正是柳老板。
“几位想看点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慢悠悠的,像浸在水里的棉线。
沈凛冬将那块带血的碎布放在柜台上:“柳老板认识这个吗?”
柳老板的目光在碎布上停顿了一瞬,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普通的绣品罢了,纺织厂代加工的,许是哪个女工不小心弄上了污渍。”
“老陈死了。”沈凛冬的声音很沉,“死在仓库里,手里攥着和这一模一样的布料。”
柳老板吹了吹杯里的茶叶,眼皮都没抬:“可惜了。不过老陈那人素来毛躁,仓库电线老化,出意外也正常。”
苏夜注意到她旗袍袖口露出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白痕,像是长期戴着手链留下的,而那痕迹的形状,竟和碎布上鸳鸯的眼睛轮廓重合。
“听说柳老板订了第七批货?”苏晴突然开口,指着货架最上层一卷用红绸盖着的布料,“那就是新到的吧?我们能看看吗?”
柳老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那批货还没整理好,不方便。”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到了木板。柳老板立刻站起身:“失陪一下,家里的猫打翻了东西。”
她走进里屋的瞬间,沈凛冬对苏夜使了个眼色。苏夜悄悄绕到柜台后,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百鸟朝凤》刺绣有些歪斜,边缘的木框与墙壁之间有道缝隙,像是能打开的暗格。
里屋的动静越来越大,夹杂着压抑的呜咽声。沈凛冬猛地推开门——里面根本没有猫,只有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年轻姑娘,嘴巴被布条塞着,眼睛里满是惊恐,身上穿着的粗布衣服沾着血迹,正是纺织厂失踪的女工小李!
“第七批货的‘活物’,就是她?”沈凛冬解开小李身上的绳子。
柳老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银质的绣剪,尖端闪着寒光:“你们不该来的。”
“这些刺绣到底是什么?”苏夜指着姑娘手臂上的伤痕——那里有细密的针孔,像是被反复绣过又拆线,“你们用活人做绣品?”
柳老板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得像绣针刺破布料:“你们以为是普通的刺绣?这是‘人皮绣’,用活人皮肤做底,紫河草汁染色,再用特制的绣针,把人的魂魄绣进布里。老陈发现了这个秘密,就该死。”
她猛地将绣剪刺向小李,沈凛冬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绣剪“当啷”落地。柳老板趁机撞开苏夜,冲到外屋,掀开那卷红绸——下面根本不是布料,是个盖着玻璃的木架,上面陈列着十几块巴掌大的人皮,每块都绣着不同的图案,其中一块绣着老陈的脸,眼睛的位置还在微微颤动!
“这些都是不听话的工人。”柳老板的声音带着疯狂,“他们发现了‘人皮绣’能招财,想分一杯羹,就得付出代价!”
沈凛冬扑过去将她按住,柳老板却突然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狠狠刺向自己的喉咙:“绣魂已就,谁也挡不住……”
鲜血溅在那幅《百鸟朝凤》的刺绣上,染红了凤凰的翅膀。苏夜看着那些在灯光下仿佛活过来的人皮绣,胃里一阵翻涌。
小李终于能说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们……她们说我皮肤细,要把我做成‘压轴绣品’,献给‘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是谁?”沈凛冬追问。
小李摇摇头,眼泪掉个不停:“不知道,只听柳老板说,是能保锦绣阁生意兴隆的贵人,每年都要收一件‘人皮绣’当贡品。”
警察赶到时,柳老板已经没了气息,眼睛却睁着,死死盯着那幅染血的《百鸟朝凤》。技术人员在暗格里找到一本账本,上面记录着近十年的“贡品”去向,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地址——凛城最大的古玩行“聚宝阁”。
“聚宝阁的老板姓赵,是凛城的首富。”张副局长看着账本,脸色凝重,“去年他做寿,柳老板送了件‘八仙过海’的刺绣,当时轰动全城,都说那绣品活灵活现,现在看来……”
沈凛冬拿起那块绣着老陈脸的人皮,指尖冰凉:“柳老板说‘绣魂已就’,恐怕不只是迷信,紫河草的汁液混合人血,或许真能让人产生幻觉,觉得绣品有了魂魄。”
苏晴翻着母亲的笔记,指着其中一页:“紫河草加曼陀罗花粉,能让人产生‘物品有灵’的错觉,赵老板高价收购这些绣品,可能不只是为了收藏,是想用这种幻觉控制某些人。”
窗外的雪还在下,锦绣阁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晃,红光透过染血的窗纸,映在地上像一滩滩血迹。苏夜看着那些被封存的人皮绣,突然觉得,凛城的黑暗从未真正散去,只是换了种更隐秘的方式存在。
“去聚宝阁。”沈凛冬将账本收好,眼神锐利,“赵老板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网。”
苏夜点头,目光落在柳老板手腕那圈白痕上——那痕迹的形状,和母亲笔记里夹着的一张旧照片上的手链完全一样,照片上的女人站在民国时期的锦绣阁门口,笑容温婉,手腕上的银链闪着光。
原来这“人皮绣”的勾当,从几十年前就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