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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新客

暗夜涌冬

沈凛冬拆线那天,苏夜在酒馆的窗台上摆了盆腊梅,鹅黄色的花苞顶着薄雪,在冷空气中透出清冽的香。沈凛冬坐在吧台后,给新到的威士忌贴标签,苏晴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她在整理母亲留下的实验笔记,想写出一本关于“幽灵”药物的警示录。

“叮铃——”

风铃响时,带进一阵裹挟着雪粒的风。来者是个穿深蓝色工装的女人,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捧着个用红布裹着的东西,眼神里带着怯生生的惶恐。

“请问……这里能打听事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夜递过一杯热姜茶:“您请说。”

女人捧着杯子暖了暖手,红布裹着的东西在吧台上轻轻磕碰,发出硬物相撞的闷响。“我叫王秀,是城南纺织厂的女工。我们厂的仓库管理员老陈,昨天发现死在仓库里了,警察说是意外触电,可……可我觉得不是。”

她解开红布,露出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装着几块碎布,上面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密,只是其中一块布的边缘沾着暗红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这是老陈前天交给我的,说‘要是我出事,就把这东西交给能管事的人’。”王秀的声音发颤,“他说仓库里的新布料有问题,半夜总能闻到血腥味,还说……看到过绣着人脸的布。”

沈凛冬拿起那块带血的碎布,对着光看了看。布料是上好的桑蚕丝,摸起来滑腻冰凉,绣线的颜色很怪,不是常见的丝线,倒像是用某种植物汁液染成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紫色。

“警察查过仓库吗?”

“查了,说线路老化短路,没发现别的。”王秀的眼泪掉了下来,“可老陈是个电工,最懂电路,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还有这刺绣,他说厂里新到的一批货里,混着这种绣了花样的布,每块布上的图案都不一样,像……像在讲一个故事。”

苏晴突然凑过来,指着碎布上的鸳鸯:“这绣法不对劲。你看这水波纹,针脚是反的,像是用左手绣的。而且这丝线的颜色……和我妈妈笔记里提到的‘紫河草’汁液颜色很像,那是种有毒的植物,能让人产生轻微幻觉。”

沈凛冬的目光落在木盒底层——那里垫着张纺织厂的出库单,上面写着“客户:锦绣阁”,地址是市中心的老商业街。

“锦绣阁是卖什么的?”

“是家老字号的绸缎庄,专做高档刺绣,听说老板是个从南方来的老太太,姓柳。”王秀抹了把泪,“老陈说,这批布就是锦绣阁订的,让我们厂代加工,可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料子。”

这时,沈凛冬的手机响了,是警局的同事:“沈哥,城南纺织厂的案子有新情况。老陈的尸检报告出来了,不是触电死的,是被人用钝器击打后脑,触电是伪造的现场。还有,他的指甲缝里,发现了和你手里布料一致的纤维。”

挂了电话,沈凛冬将碎布小心地放进证物袋:“去趟纺织厂。”

纺织厂的仓库在厂区最深处,铁皮屋顶积着厚厚的雪,门口拉着警戒线,几个警察正在里面勘察。沈凛冬出示证件后走了进去,仓库里弥漫着机油和布料混合的气味,角落堆着几摞新到的布料,上面盖着防尘布,隐约能看到布料边缘露出的暗紫色。

“这些就是锦绣阁订的货?”沈凛冬问守在旁边的厂长。

厂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色发白:“是……柳老板说要做一批‘古法刺绣’,指定要用这种特殊布料,还给了高出市价三倍的钱。我们想着是大生意,就接了……”

沈凛冬掀开防尘布,布料上果然绣着图案——不是鸳鸯,是片荒坟,坟头插着块木牌,上面绣着个模糊的“李”字。绣线的暗紫色在仓库的阴影里,像流动的血。

“这批布什么时候到的?”

“三天前,老陈就是负责接货的。”厂长的声音发颤,“他当时就说布料不对劲,摸起来像人皮……我以为他是老糊涂了……”

苏夜突然指着布料的角落:“这里有个针孔,像是被人用针扎过。”她用指尖戳了戳,布料下似乎有硬物,“里面好像包着东西。”

用小刀小心地划开布料,里面掉出个小小的纸团,展开来看,是张用绣线写的字:“第七批货里有‘活物’,在三号仓库的第19个货架,别信柳婆子的眼泪。”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左手写的,和碎布上的绣法一致。

“三号仓库在哪?”沈凛冬追问。

厂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是废弃的旧仓库,早就不用了,钥匙……钥匙在老陈手里。”

旧仓库的门锁锈得死死的,沈凛冬用撬棍撬开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仓库里没有货架,只有十几个巨大的木缸,缸口用棉布盖着,上面绣着和布料上一样的图案——荒坟、人脸、扭曲的手。

苏晴掀开其中一个缸的棉布,胃里突然一阵翻涌——缸里泡着的不是布料,是人的手指,指甲缝里还缠着未绣完的暗紫色丝线。

“这不是布料,是……”苏夜的声音发颤,“是人皮。”

沈凛冬的脸色凝重如铁。他走到第19个货架的位置(那里只有个空荡荡的铁架),在地上发现了几滴新鲜的血迹,旁边还有个被踩扁的锦绣阁包装纸。

“老陈应该是发现了这里的秘密,才被灭口的。”他捡起包装纸,上面沾着根灰白的头发,“柳老板很可能亲自来过。”

走出仓库时,雪又开始下了。苏夜看着纺织厂的烟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突然想起王秀说的“绣着人脸的布”——那些根本不是绣的,是用受害者的皮肤做的。

而锦绣阁的柳老板,绝不仅仅是个绸缎庄老板那么简单。

“去锦绣阁。”沈凛冬的声音冰冷,“我们得弄清楚,这些‘人皮刺绣’到底要送到哪里去,还有那个‘第七批货里的活物’,是什么。”

苏晴紧紧攥着母亲的笔记,指尖泛白:“紫河草的汁液不仅能染色,还能防腐……他们用这种毒草处理皮肤,就是为了让这些‘刺绣’保存得更久。”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沈凛冬看着远处锦绣阁的招牌在雪雾中透出朦胧的红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