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裹着凛城中学的老教学楼,砖墙上的爬山虎枯了大半,露出底下斑驳的红漆。苏夜站在旧化学实验室门口,手里捏着从校史馆借来的钥匙,金属柄上还沾着经年累月的铜绿。
“就是这儿?”她回头问身后的校工老李。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工具箱,闻言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十年前那场火,把这儿烧得只剩个空壳子。”老李的声音透着老烟枪的沙哑,“后来要拆,被老校长拦了,说留着当‘安全警示’,其实啊……”他咂咂嘴,没再说下去。
苏夜没追问。她注意到实验室的门锁是新换的,与周围腐朽的木门格格不入,锁孔里甚至能看到新鲜的金属光泽——显然最近有人来过。
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老人的叹息。一股混合着霉味与焦糊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苏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实验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烧焦的实验台歪歪扭扭地立着,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新旧叠加,显然不止一波人来过。墙角堆着半人高的建筑垃圾,蛛网在房梁上结成了片。
“顾晏臣的信说‘墙里藏着东西’。”苏夜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熏黑的墙壁,“老李,当年火灾后,这墙动过吗?”
老李眼神闪烁,往门口缩了缩:“没……没动过,消防队说墙体受损严重,谁敢碰啊。”
苏夜没接话,目光落在西墙的一处凹陷上。那里的灰烬比别处薄,边缘还有新鲜的凿痕,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她走过去,指尖敲了敲墙面,传来空洞的回响。
“这里面是空的。”她肯定地说,转头看向老李,“能借你的锤子用用吗?”
老李脸色骤变,手里的工具箱“哐当”掉在地上,螺丝刀滚了出来。“使不得!使不得!”他慌忙去捡,“这墙是危墙,敲塌了要出人命的!”
他的反应太过激烈,反而印证了苏夜的猜测。苏夜没再理他,弯腰捡起螺丝刀,对准凹陷处的缝隙,用力撬了下去。
石灰簌簌落下,露出里面的黑色塑料袋。苏夜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袋子拽出来——袋子沉甸甸的,隔着塑料都能感觉到棱角分明的轮廓,像……金属桶的形状。
就在这时,老李突然扑了过来,嘴里嘶吼着:“不能动!那是要命的东西!”
苏夜侧身避开,手里的螺丝刀下意识抵住他的胸口。老李愣住了,看着她眼里的警惕,突然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是顾先生逼我的……他说要是东西被人发现,就杀了我孙子……”
“顾晏臣?”苏夜皱眉,“他怎么联系你的?”
“上周有人匿名寄了封信,说我十年前帮他爸运过‘废料’,要是不盯着这实验室,就把我送进监狱。”老李抹着眼泪,“我也是没办法啊……”
苏夜的心沉了下去。顾晏臣在看守所里,竟还能指挥外面的人?这背后一定有帮手,而且能量不小。
她不再犹豫,用螺丝刀划开塑料袋——里面果然是个小型金属桶,比普通废料桶小一圈,表面印着个红色的生物危害标志,桶身冰凉,似乎刚被移动过不久。
桶盖没有焊死,苏夜轻轻拧开,一股刺鼻的杏仁味扑面而来。她猛地捂住口鼻——是氰化物!比之前查获的废料危险百倍!
“这不是普通废料。”苏夜的声音发颤,“是化学武器的原料。”
老李瘫在地上,面如死灰:“造孽啊……当年我就觉得那桶不对劲,沉甸甸的,还冒着白烟……”
苏夜拿出手机想拍照,屏幕却突然亮起,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别碰桶里的东西,有追踪器。”
她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要把桶放回原处,实验室的门突然被踹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顾晏臣的贴身保镖,上次在港口见过。
“苏记者,多谢帮忙找到东西。”保镖冷笑,手里的枪指着她的头,“顾先生说了,这桶东西,得由你‘还’给他。”
与此同时,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沈凛冬隔着玻璃看着顾晏臣。男人穿着囚服,头发剃得很短,露出狰狞的疤痕,却笑得一脸从容。
“沈警官,好久不见。”顾晏臣拿起话筒,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听说你收到我的信了?”
“第八桶是氰化物原料,你想用来干什么?”沈凛冬开门见山,目光如刀。
顾晏臣挑眉,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着,节奏诡异:“干什么?当然是‘清理’凛城啊。你不觉得这座城市太脏了吗?像我父亲,像赵副局长,像……”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像当年放火烧实验室的人。”
沈凛冬的指尖猛地收紧,话筒在掌心硌出红痕。他听懂了顾晏臣的暗语——敲击声是摩斯密码,拼出来是三个字:“老校长”。
十年前凛城中学的校长,正是他父亲的老战友,也是当年压下火灾举报的人。
“是他帮你父亲藏的桶?”沈凛冬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止。”顾晏臣笑了,“他还帮你父亲‘处理’过一个知情人——就是你妹妹沈念当年想保护的那个证人。”
沈凛冬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守在外面对他比了个警告的手势,他却置若罔闻,死死盯着顾晏臣:“你说什么?”
“沈念不是为了保护证人死的,是为了查清证人的死因。”顾晏臣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她发现老校长把证人推下了教学楼,想举报,才被我爸的人撞死。沈凛冬,你追查了三年的真相,原来一直藏在你最敬重的人身边。”
会见室的空调发出嗡鸣,沈凛冬却觉得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库。他想起每次去看望老校长,老人总会塞给他一包薄荷糖,说“念念生前最喜欢这个”;想起火灾后,老人坚持保留实验室,说“给孩子们留个教训”;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对不起老校长”……
那些看似温暖的细节,原来全是包裹着罪恶的糖衣。
“老校长在哪?”沈凛冬的声音嘶哑,带着濒临爆发的隐忍。
“他?”顾晏臣耸耸肩,“大概在实验室吧,毕竟那桶东西,是他亲手砌进墙里的。”
沈凛冬猛地挂断电话,冲出会见室,无视看守的阻拦,抓过自己的外套就往外跑。他拨通苏夜的电话,听筒里却传来忙音——她的手机关机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顾晏臣根本不是要他来对质,是要拖延时间,让他眼睁睁看着苏夜走进陷阱。
实验室里,苏夜被黑西装押着,金属桶就放在她脚边。保镖拿出个遥控器,按下按钮,桶身突然发出“滴滴”的轻响,屏幕上的数字开始倒计时——还有十分钟!
“顾先生说了,让你把桶送到城西的废弃工厂,否则……”保镖晃了晃手里的引爆器,“这整栋楼都会陪你陪葬。”
苏夜看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老李,又看了看窗外渐渐聚集的薄雾,突然明白了顾晏臣的计划。他不仅要拿回氰化物,还要借她的手,让这桶东西离开实验室,避开警方的搜查。
“我去。”苏夜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我要带着老李一起,他熟悉路。”
保镖犹豫了一下,点头同意。苏夜被押着往外走,经过金属桶时,悄悄用指甲在桶底划了个十字——那是她和沈凛冬约定的求救信号,一旦在危险物品上看到这个标记,就意味着“有诈,别靠近”。
车驶出校门时,苏夜从后视镜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教学楼,是沈凛冬!他的脸色惨白,眼神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苏夜的心猛地一松,随即又揪紧。她知道,沈凛冬看懂了那个十字,也知道了她要去的方向。
但她更清楚,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顾晏臣布下的局,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而那个藏在暗处的“老校长”,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废弃工厂的轮廓在薄雾中越来越清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苏夜看着手腕上的表,秒针一圈圈转动,将所有人都推向了未知的深渊。
她不知道的是,沈凛冬在冲进实验室的瞬间,看到了墙上用血写的一行字——
“第八桶是钥匙,门在你父亲的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