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灵异悬疑 

第二十四章:旧信

暗夜涌冬

初秋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冬夜”酒馆的玻璃窗,在柜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苏夜正在整理近期的读者来信,指尖划过一封牛皮纸信封时,动作顿住了。

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只在右下角用铅笔淡淡画了个雪花图案——和顾晏臣那枚胸针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拆开信封的手指微微发颤。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匆忙中写就:

“他们没找到‘第八桶’。凛城中学的旧化学实验室,墙里藏着不该藏的东西。别信任何人,包括……”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截断,最后只有一个模糊的墨点,晕染在纸页边缘。

“第八桶?”苏夜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那行字。顾晏臣案的卷宗里明确记载,查获的废料共三十七桶,与账本记录完全吻合,何来“第八桶”之说?难道是计数错误?还是……有人故意隐瞒了一桶?

她猛地抬头,看向正在吧台后擦拭酒杯的沈凛冬。他穿着常穿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道在冰库留下的疤痕。阳光透过他身后的酒柜,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看起来平静无波。

“沈凛冬,”苏夜将信纸推到他面前,“你看这个。”

沈凛冬放下酒杯,拿起信纸。他的目光扫过那行关于“第八桶”的文字时,握着信纸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雪花图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顾晏臣的笔迹。”

“顾晏臣不是在看守所吗?怎么可能寄信出来?”苏夜追问,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蔓延。看守所的监管有多严格,她比谁都清楚,别说寄信,就连探视都要经过层层检查。

沈凛冬没回答,只是盯着信纸末尾那个模糊的墨点,眉头紧锁。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凛城中学的旧化学实验室,十年前因为一场火灾废弃了,正好在顾晏臣父亲当年负责的学区范围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那场火灾很蹊跷,说是电路老化,却烧得异常迅猛,把整个实验室的墙体都烧酥了。事后有人举报,说看到有不明身份的人在火灾前一晚搬运金属桶,但当时的调查被压了下来。”

苏夜的心脏沉了下去。十年前的火灾,被压下的举报,墙里藏的东西……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顾晏臣在十年前就开始秘密囤积废料,而那“第八桶”,或许是比查获的三十七桶更危险的存在。

“要不要告诉陆知衍?”她问。

沈凛冬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了很久,才缓缓摇头:“再等等。”他将信纸折好,放进烟盒里,“这封信来得太巧,像有人故意递过来的诱饵。顾晏臣在看守所里,怎么会知道实验室的事?又怎么确定我们会相信?”

他的指尖敲击着吧台,发出规律的轻响:“更重要的是,最后那句‘别信任何人,包括……’,他没写完的名字,是谁?”

苏夜的心跳漏了一拍。包括谁?包括陆知衍?还是……包括他自己?

酒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陆知衍提着个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沈哥,苏记者,我妈熬了绿豆汤,天热,降降火。”

他将保温桶放在吧台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凛冬手里的烟盒,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你们在看什么?这么严肃。”

“没什么,旧案子的卷宗。”沈凛冬不动声色地将烟盒揣进兜里,拿起一个空碗,“正好渴了。”

陆知衍没再多问,笑着打开保温桶,绿豆汤的清香漫开来。“对了,沈哥,顾晏臣的律师昨天提交了新的证据,说是能证明他有精神障碍,要求重新鉴定。我看了一眼,有点蹊跷,想请你帮忙看看。”

“可以。”沈凛冬的语气很平淡,舀了一勺绿豆汤,“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十点,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陆知衍的目光落在苏夜身上,“苏记者要不要一起?说不定能挖到新线索。”

苏夜刚要答应,沈凛冬突然开口:“她明天要去凛城中学采访,关于旧校区改造的报道,早就约好的。”

苏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想支开自己,单独去见顾晏臣。

“对,早就约好了。”她配合着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沈凛冬为什么要隐瞒这封信?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陆知衍没起疑,又聊了几句案件的后续,便匆匆离开了。他走后,酒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你想单独见顾晏臣?”苏夜问,声音有些发涩。

“嗯。”沈凛冬放下碗,目光沉静,“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太多人的面问。”

“那封信……”

“你去凛城中学。”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查查那个旧化学实验室,注意安全,别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学校的老师和保安。”

他的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苏夜刻意维持的平静。她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这三年来,他们并肩走过那么多黑暗,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可此刻,他眼底深处藏着的东西,她却一点也看不懂。

“沈凛冬,”她鼓起勇气,“信上那句没写完的话,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沈凛冬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她的视线。“别多想。”他拿起吧台上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明天一早直接去学校。”

车窗外,凛城的街景缓缓后退。苏夜看着沈凛冬握着方向盘的手,那只曾无数次保护过她的手,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他到底在隐瞒什么?

那“第八桶”废料里,藏着怎样的秘密?

而顾晏臣没写完的名字,究竟是谁?

车在苏夜家楼下停下。沈凛冬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看着前方的路灯,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苏夜,”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也有事情瞒着你,你会怎么办?”

苏夜的心猛地一揪。她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我会等你告诉我。”她轻声说,“但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太久。”

沈凛冬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苏夜推开车门,走进楼道时,回头看了一眼。沈凛冬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熄着,像一头沉默的兽,隐在夜色里。

她不知道的是,沈凛冬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烟盒里的信纸被指尖攥得发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只说了一句话:

“十年前的火,是你放的,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

“凛冬,有些债,总要有人还。”

沈凛冬猛地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刺耳的长鸣,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夜鸟。

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噬。而那封来自看守所的信,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看似平静的结局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危险的涟漪。

明天,无论是看守所的会见室,还是凛城中学的旧实验室,都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