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像冰锥,刺得苏夜鼻腔发疼。她坐在走廊长椅上,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得刺眼,指尖还残留着沈凛冬后背血迹的温度,黏腻得洗不掉。
陆知衍匆匆赶来,手里攥着那个密封的文件袋,眼底布满红血丝。“法医初步检查,沈哥断了两根肋骨,内脏有点挫伤,不算致命,但需要手术。”他顿了顿,声音发哑,“文件袋我让技术科处理了,暂时没打开,等他醒了再说。”
苏夜点头,喉咙发紧。她想起沈凛冬把文件袋塞给她时的眼神,坚定得像块冰,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别让他的牺牲白费。
“谢临渊的人,查到了吗?”她问,声音干涩。
“那个保镖跑了,现场没留下指纹。”陆知衍揉了揉眉心,“但我让人盯着精神病院了,林母那边暂时安全。老鬼……失踪了,隧道里只找到一摊血。”
苏夜的心沉了沉。老鬼大概是活不成了。谢临渊的手段,比凛城的寒冬更不留余地。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摘下口罩。“谁是沈凛冬的家属?”
“我们是他的朋友。”陆知衍立刻站起来。
“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失血过多,还在昏迷。”医生的语气很平静,“另外,他后背的旧伤很严重,这次撞击可能会引发并发症,你们做好准备。”
旧伤?苏夜想起沈凛冬总在阴雨天按眉心的动作,想起他被停职的三年,那些没说出口的疼,原来一直藏在皮肉之下。
手术室的灯灭了,沈凛冬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嘴唇毫无血色。苏夜跟着病床走到病房,看着护士给他插氧气管、挂点滴,金属器械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守着吧,你回去休息。”陆知衍拍了拍苏夜的肩膀,“天亮还有会,我得回去处理文件袋的事。”
苏夜摇头,拉开病房的椅子坐下。“我在这等他醒。”
陆知衍没再劝,只是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有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他看了眼沈凛冬沉睡的脸,眼神复杂,“当年的事,我总觉得对不住他。”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苏夜看着沈凛冬缠满绷带的后背,被子被撑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像座沉默的山。她伸手,想碰他露在外面的手,指尖快碰到时又缩了回来,怕惊扰了他。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凛城的晨雾裹着微光,爬上窗台。苏夜趴在床边,意识渐渐模糊,梦里全是隧道里的浓烟、钟楼的齿轮声,还有沈凛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玻璃照在地板上,暖融融的一片。她猛地抬头,看见沈凛冬睁着眼睛,正看着天花板,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醒了?”苏夜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立刻按响了呼叫铃。
沈凛冬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动了动嘴唇,声音微弱得像耳语:“文件袋……”
“在这,很安全。”苏夜把文件袋递到他能看见的地方,“陆知衍说等你醒了再打开。”
他似乎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眉头却还皱着。“谢临渊……不会罢休。”
“我知道。”苏夜握住他没插针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刚从雪地里捞出来,“但我们有文件袋,有林母这条线索,还有陆知衍帮忙,这次一定能……”
“林母……”沈凛冬突然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惶,“谢临渊会对她下手,用她引我们出去。”
苏夜的心猛地一跳。她怎么没想到?林母是目前唯一可能知道化工厂内幕的人,谢临渊绝不会让她活着开口。
“我现在给陆知衍打电话,让他加派人手!”她刚要起身,沈凛冬却攥紧了她的手。
“别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陆知衍按兵不动,我们……引蛇出洞。”
苏夜愣住,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光。那不是冲动,是筹谋已久的冷静,像猎人在暗处盯着猎物的眼睛。
“怎么引?”
沈凛冬示意她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消毒水的味道。“让陆知衍放出消息,说文件袋里的报告有问题,需要林母确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苏夜的心跳却越来越快。这是个危险的计划,像在薄冰上跳舞,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但看着沈凛冬坚定的眼神,她突然觉得,哪怕是深渊,也值得一跳。
“好。”她点头,指尖被他攥得生疼,“我去办。”
苏夜刚走出病房,就撞见了陆知衍。他手里拿着份报告,脸色凝重。“技术科打开文件袋了,里面确实有废料处理报告,但……”
“但什么?”
“报告被篡改过,关键数据全是假的。”陆知衍把报告递给她,“老鬼要么是被谢临渊骗了,要么……他根本没拿到原件。”
苏夜看着报告上模糊的字迹,像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冒险,难道只是一场空?
她猛地想起沈凛冬刚才的话,突然明白过来。“不,这是真的。”她抬头看向陆知衍,眼神亮了起来,“老鬼故意把假报告给我们,真正的原件,他藏在了别的地方!”
陆知衍愣住:“藏在哪?”
苏夜看向病房的方向,沈凛冬一定知道。那个在隧道里消失的老鬼,用假报告给他们留了条后路,也留了个指向真相的路标。
病房里,沈凛冬闭上眼睛,指尖在被子上轻轻划着。他想起三年前和老鬼交易时,对方说过一句话——“真东西,得藏在见光死的地方”。
见光死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晨光正驱散最后的雾气,照亮凛城的轮廓。而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个永远照不到光的地方,藏着他们要找的答案。
比如,那座废弃的冰库。谢临渊旗下最隐秘的产业,也是当年处理废料的“最终地点”。
沈凛冬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谢临渊,这次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