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火车站的钟楼爬满铁锈,像头苍老的巨兽蹲在凛城的阴影里。沈凛冬推开虚掩的大门时,门板发出“吱呀”的哀鸣,惊起檐下一群蝙蝠,扑棱棱掠过月光。
“小心脚下。”他扶了苏夜一把。地面堆满废弃的票根和碎玻璃,踩上去像踩在碎裂的骨头渣上。
钟楼内部空旷得可怕,只有中央的齿轮组还在缓慢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在倒数时间。沈凛冬仰头看,穹顶破了个洞,月光漏下来,在地面投下块菱形的光斑,随着齿轮转动缓缓移动。
“老鬼说的‘老地方’,应该在齿轮箱后面。”他拨开缠绕的蛛网,露出后面一道狭窄的铁梯,“我上去看看,你在这等着。”
苏夜没动,从包里翻出个小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一起。”她晃了晃手电筒,“两个人,看得清楚点。”
铁梯锈得厉害,每爬一步都往下掉渣。沈凛冬走在前面,刻意放慢速度,让身后的苏夜能跟上。爬到一半,她脚下一滑,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布料瞬间绷紧。
“没事吧?”沈凛冬回头,手电筒的光扫过她发白的脸。
“没事。”苏夜松开手,指尖沾了点铁锈,“就是有点晃。”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在她前面的梯级上敲了敲,确认稳固后才继续往上。苏夜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摇晃的铁梯和黑暗的钟楼,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齿轮箱在钟楼顶层,巨大的黄铜齿轮咬合着,表面蒙着层厚厚的灰。沈凛冬蹲下身,手指在齿轮底座的缝隙里摸索,突然碰到个硬纸壳的东西。
“找到了。”他抽出来,是个密封的文件袋,上面用蜡封着,印着个模糊的鬼头印记——老鬼的标记。
苏夜凑过来,手电筒的光打在文件袋上。“里面是……”
“应该是处理报告的原件。”沈凛冬正要拆开,齿轮箱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转速莫名快了起来,黄铜齿轮“嗡”地一声震颤,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见齿轮组的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人影。
“沈警官,动作挺快。”那人的声音经过齿轮的震动,变得有些扭曲,“可惜,这东西不属于你。”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照亮那人的脸——是谢临渊的贴身保镖,白天在基金会见过,手腕上的绷带还没拆。他手里拿着根铁棍,正抵在齿轮的轴承上,显然是他让齿轮加速的。
“你怎么找到这的?”沈凛冬把文件袋塞给苏夜,自己挡在前面。
“老鬼那条狗,鼻子比谁都灵。”保镖笑了笑,露出黄黑的牙,“他以为偷偷报信很聪明,却不知道,他的狗早就被我们换了。”
苏夜的心沉了下去。刚才在隧道里,老鬼的瘦狗确实没跟上来。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保镖挥了挥铁棍,齿轮的转速更快了,震得整个钟楼都在晃。“把文件袋交出来,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沈凛冬没说话,突然抓起旁边一根生锈的铁管,朝着齿轮组扔过去。铁管卡在齿轮中间,“哐当”一声巨响,齿轮瞬间停转,巨大的惯性让整个装置剧烈摇晃,顶层的地板都在颤。
“走!”他拽着苏夜往铁梯跑。
保镖咒骂着追上来,铁棍横扫过来,擦着沈凛冬的耳朵过去,砸在旁边的砖墙上,碎块飞溅。苏夜跑得急,差点从铁梯上摔下去,沈凛冬反手把她往下推了一把:“快走!别回头!”
她跌跌撞撞往下爬,听见头顶传来闷响和沈凛冬的闷哼声。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胡乱晃动,照亮他被铁棍砸中后背的瞬间,身影猛地弓起,像只被击中的鹰。
“沈凛冬!”苏夜尖叫着想去拉他,却被他吼回来,“走!去警局找陆知衍!把文件袋给他!”
他猛地踹向保镖的膝盖,趁着对方踉跄的空档,抓住铁梯往下滑。齿轮组的碎片还在往下掉,砸在铁梯上发出脆响。苏夜已经爬到中层,看见他滑下来,伸手想去接,却见他突然转身,用身体挡住了一块坠落的齿轮碎片。
“砰”的一声,碎片砸在他背上,他闷哼着滚下几级台阶,正好落在苏夜面前。
“拿着。”他把文件袋塞进她手里,掌心全是汗,“别打开,直接给陆知衍。”
保镖已经追到顶层,正顺着铁梯往下爬,嘴里嘶吼着:“抓住他们!”
沈凛冬推了苏夜一把,自己则抓着铁梯的栏杆,猛地往后一荡,踹向追来的保镖。两人在狭窄的铁梯上扭打起来,铁棍和拳头碰撞的声音在钟楼里回荡,像敲钟的轰鸣。
苏夜咬着牙,转身往下跑。文件袋被她死死攥在手里,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她不敢回头,只能听着头顶的打斗声越来越远,直到冲出钟楼大门,跌进外面的雪地里。
月光下,她看见远处有辆警车驶来,红蓝灯光在雪地上滚过。是陆知衍!她疯了似的挥手,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警车停在她面前,陆知衍跳下来,看见她满身狼狈,脸色骤变。“苏夜?沈哥呢?”
“里面……在里面……”苏夜把文件袋塞给他,手指抖得厉害,“快!救他!”
陆知衍立刻挥手,让身后的警员冲进去。他扶住苏夜,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和手里的文件袋,心脏猛地一沉。
钟楼里的打斗声停了。
过了几分钟,警员跑出来,脸色惨白。“陆队,里面……沈哥他……”
陆知衍冲进钟楼,手电筒的光扫过狼藉的地面。齿轮组彻底散架了,铁梯断了一半,而沈凛冬趴在底层的碎玻璃上,后背的衣服被血浸透,手里还攥着半根断裂的铁管。
“沈哥!”陆知衍跪下去,探他的鼻息,指尖传来微弱的气流,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他抬头看向顶层,保镖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滩血迹,顺着墙壁的裂缝往下渗,像条红色的蛇。
苏夜站在钟楼门口,看着陆知衍把沈凛冬抬出来,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纸,却还紧紧皱着眉,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说“一起查到最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雪地上,瞬间冻成了冰。
文件袋被陆知衍紧紧攥着,蜡封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苏夜知道,这里面藏着的,不仅是真相,还有沈凛冬用命换来的,撕开暗夜的机会。
而远处的高楼顶层,谢临渊正看着钟楼的方向,手里把玩着那枚雪花胸针。
“他还活着?”他问身边的保镖,对方的胳膊上缠着新的绷带。
“还有气,但伤得很重。”保镖低着头,“文件袋被陆知衍拿走了。”
谢临渊笑了笑,把胸针别回衣襟。“没关系。”他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游戏,才到精彩的地方。”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救护车的鸣笛声掠过凛城的街道。沈凛冬被抬上救护车的瞬间,苏夜看见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在抓紧什么。
她知道,那是他没说出口的话——
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