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一天一天地过去。南方的冬天不像北方那样漫长,但那种湿冷却更让人难以忍受。雪下了一场又一场,河水越来越冷,河面上的冰絮也越来越多。
雷狮已经在小镇上待了将近一个月了。他的论文框架整理得差不多了,手边的专业书也看完了大半。按照计划,再过几天他就要回北方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去河边。
他没有分析自己这种行为的动机。或许是因为不想分析,或许是因为分析的结果会让他觉得不自在。他只是想去而已。
卡米尔似乎也习惯了他的存在。有时候雷狮在岸边坐得太久,卡米尔会把船撑过来,也不说话,就停在他面前,像是在等他上船。雷狮上了船,两个人也不怎么交谈,卡米尔撑着船在河面上来来回回,雷狮就站在船上看着河水。
有一天傍晚,天突然下起了大雪。
南方的雪很少下得这么大。雪花大得像是被人撕碎的棉花,铺天盖地地落下来,整个世界在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白色。雷狮站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河对岸的卡米尔。少年没有撑船,也没有躲在木屋里。他站在河岸边,仰着头,任由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脸上、肩膀上。
雷狮朝他喊了一声。隔着二十多米的河面,他不确定卡米尔能不能听见。
卡米尔低下头,看向他。
隔着纷纷扬扬的雪,雷狮看见他在笑。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嘴角只是微微地弯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但雷狮看得很清楚,那确实是一个笑。
那天晚上,雷狮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雪。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卡米尔站在雪地里的样子。仰着头,闭着眼睛,雪花落在他灰蓝色的头发上,像是一顶不属于人间的冠冕。
他在那个时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个少年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人在他身边。
而是因为他认为没有人会在意他在不在。
他的孤独,是底色。
是地基。
是他整个人生的默认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