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二十一章）

“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却又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生怕自己的唐突会惊吓到眼前失而复得的珍宝，“哪怕你还没有想起我们的过去，哪怕你心中尚未重新燃起爱火，我也要将你留在身边。三界凶险，妖魔环伺，唯有你在我目之所及、手可触及之处，我才能确保你万无一失。”

凤九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令三界仙神敬畏的金瞳，此刻褪去了所有的威严与冷厉，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像揉碎了星辰的湖泊，波光粼粼，却又在湖底藏着一丝近乎卑微的恳求。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杨戬，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所向披靡，在凌霄殿上不怒自威、一言九鼎的司法天神，此刻竟像个害怕失去珍宝的孩子，在低声恳求她的停留。

堂堂司法天神，三界之中地位仅次于天帝的人物，竟然在恳求她。

这个认知让凤九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意交织着涌上眼眶，她的眼眶不由得红了，晶莹的泪珠在浓密的睫毛上打转，摇摇欲坠，映着殿内的烛光，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你……你这是耍赖。”她哽咽着，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怪，“你明知道，我从来都无法拒绝你。”

杨戬闻言，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下来，唇边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沉郁。他反手握紧了她的手，力道恰到好处：“那就不拒绝。”

第二天一早，天界早朝的钟声穿透层层叠叠的云层，悠远而庄重地响彻九重天。清脆的钟鸣如同玉石相击，唤醒了沉睡的仙宫，也拨动了凤九的心弦。

凤九站在真君神殿的庭院里，手中握着一个白玉水壶，心不在焉地给院中的灵植浇水。清晨的露珠还挂在叶片上，像一颗颗圆润的珍珠，折射着初升的霞光，将满院映照得流光溢彩，生机勃勃。

可她的目光却有些涣散，眼神并未聚焦在那些翠绿的灵植上，耳朵却像捕捉讯息的雷达，一直留意着远处凌霄殿方向传来的任何动静，连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都让她心头一跳。

她不知道今日的早朝上会发生什么，但她清楚地知道，从昨夜杨戬握住她的手，说出那句“我不想再等了”开始，她的命运轨迹便已悄然改变，即将迎来一场天翻地覆的转折。她既期待又忐忑，仿佛有一只小鹿在心头不停地撞着。

“小帝姬，您别浇了，这株凝露草的根须都要被水泡烂了。”一旁侍立的仙童见花盆里的水已经溢出来，汇成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青石板蜿蜒而下，连忙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

凤九低头一看，果然见那翠绿的凝露草叶片已经微微发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她连忙放下水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脸颊微微发烫：“我……我去走走。”说着，便抬脚不由自主地往凌霄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又带着一丝犹豫。

还没走出真君神殿的范围，就听见前面的白玉长街上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那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夹杂着仙官们压抑不住的惊叹和议论，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凤九好奇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大群身着朝服的仙官正从凌霄殿的方向涌出来，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得张大了嘴巴的，有眉头紧锁满脸疑惑的，有眼中放光满是艳羡的，还有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的。

“听说了吗？刚才早朝上，杨戬真君请旨赐婚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激动，像一道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什么？跟谁啊？真君不是素来清冷，连女仙的靠近都避之不及吗？多少仙子明示暗示，他都无动于衷，怎么突然就请旨赐婚了？”另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显然是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

“是青丘的白凤九小帝姬！你们没瞧见吗？天帝当场就准了，还亲自赐了婚书呢！那婚书上的玺印，可是用的传国玉玺！”又一个声音加入进来，语气中充满了肯定和一丝八卦的兴奋。

“天哪！那位万年冰山般的冷面神君居然要娶亲了？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真君要守着他的真君神殿打一辈子光棍呢，没想到竟然被青丘帝姬拿下了……这青丘帝姬真是好手段！”

凤九听着这些越来越清晰的议论，脸颊瞬间像被火烧一般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看。她又羞又窘，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转身就想跑回神殿，逃离这让她心跳加速的场面。

可她刚转过身，就撞上了一个坚实温暖的胸膛，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那气息如同雪山之巅的松柏，让她瞬间安心下来。

“哎呦！”她捂着被撞得微微发疼的额头，抬头一看，正好对上杨戬那张依旧清冷，却在眼底藏着笑意的脸，那笑意如同春风拂过，温柔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跑什么？”杨戬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我、我没跑！”凤九嘴硬道，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我就是……出来随便走走，看看天界的晨景！这、这晨景真不错……”她一边说一边心虚地看向四周，试图证明自己的话。

杨戬微微挑了挑眉，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她额角被撞红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也没有拆穿她的谎言，只是淡淡地说：“赐婚的旨意已经下来了，三日后举行订婚大典，一个月后正式完婚。”

“一个月？！”凤九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惊愕，“这么快？”在青丘，成婚可是要准备许久的，从纳采、问名到请期、亲迎，每一步都有诸多讲究，哪一步不得耗费些时日？一个月，简直是太仓促了！

“快吗？”杨戬看着她，金瞳中映着她惊愕的模样，语气却无比认真，带着一丝急切，“我倒觉得太慢了，三千年都等了，一个月，依旧度日如年。”他等了太久，已经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

凤九的脸更红了，像是泼了胭脂一般，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羞涩与慌乱，不敢看杨戬那双仿佛能吸噬灵魂的眼睛，只觉得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走吧。”杨戬伸出手，掌心向上，静静地等着她，姿态耐心而坚定。

凤九犹豫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最终还是轻轻将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骨节分明，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会让她觉得束缚，又能牢牢地将她的手包裹住，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那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让她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如同漂泊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温暖的港湾。

杨戬牵着她的手，穿过真君神殿迂回的回廊，走过一座座雕梁画栋的宫殿。回廊两侧的玉兰花正在盛放，洁白的花瓣散发出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沿途的仙娥仙官见了，都纷纷恭敬地行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片刻，又识趣地移开，眼中却都带着好奇和祝福。凤九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发烫，却没有挣脱，反而悄悄地收紧了手指。

最后，他们在一座高耸入云的白色塔前停了下来。

“这是……”凤九仰头看着那座塔，只见塔身通体由洁白的玉石砌成，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润的光芒，共有九层，层层向上收拢，宛如一柄直指苍穹的玉剑。

每层的檐角上都挂着一盏精致的琉璃灯，灯穗流苏随风轻摆，此刻虽然是白天，琉璃灯却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随风轻轻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如同天籁。

“望乡台。”杨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悠远，仿佛穿越了时空，“这里是天界最高的地方，站在塔顶，凭栏远眺，可以看到三界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凡间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还是青丘的十里桃林、落英缤纷，亦或是西海龙宫的万顷碧波、珊瑚玉树，都能尽收眼底。”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凤九不解地看向他，眼中满是疑惑，心中猜测着他的用意。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进了塔内。

塔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清幽而宁静，楼梯由光滑的白玉铺就，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塔内轻轻回荡。

他们沿着旋转的楼梯缓缓向上，每上一层，视野便开阔一分，远处的云海在脚下翻腾，宛如奔腾的万马，又似洁白的棉絮，变幻莫测，宛如仙境。

阳光透过塔壁上的镂空雕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缓缓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