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零七分，乌云彻底吞下了月亮，整个山谷仿佛被泼了墨。十五个人影在泥泞中潜行，迷彩服早被湿气浸透，贴在身上又冷又重。高城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像被按下暂停键，齐刷刷地蹲在草丛里。
"尖兵组，渗透至正门观察。"高城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喉头麦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点电子杂音。
三个黑影立刻散开，像猫一样蹿了出去。潮湿的空气里能闻到弹药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山里特有的腐叶气息。林锐蹲在高城身边，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右眉上的疤，那里在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
五分钟后，耳机里传来尖兵的报告："正门未见异常，门锁完好，无灯光，无动静。"
高城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林锐。手电光在林锐脸上一晃而过，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哪个混蛋报的假军情？"高城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火药味。
林锐没接话，只是竖起耳朵听着。风穿过仓库铁皮屋顶的声音有点怪，不像自然风声，倒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打。
"报告连长，目视距离内未见异常，但......"林锐开口，话没说完就被高城打断。
"但什么？啊？"高城往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你知不知道紧急集合演练要走多少流程？就因为你一句'好像有动静'，全连被折腾到现在！"他刻意加重了"演练"两个字，眼神里的质疑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王强往前挪了挪，想打圆场："连长，林锐同志之前确实发现了闪光信号，不是凭空......"
"信号？什么信号？"高城猛地转头瞪着王强，"演习用的信号弹型号是哪种你不知道？我看是有人眼神不好，把萤火虫当信号弹了！"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林锐认得那几个人，都是连里的老兵油子，平时就最爱抱团排挤新人。
"都听到了吗？"高城的声音陡然拔高，扫过全队，"我们的'战场屠夫'现在改行当算命先生了！以后是不是该叫你林半仙？"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林锐耳朵。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三年了，就因为在谅山那最后一次任务，"屠夫"这个标签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连长，"林锐突然站起身，高城猝不及防被他带得后退半步，"仓库墙根，有拖拽痕迹。"
高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敢违抗命令？"
"不敢。"林锐面不改色，目光却异常坚定，"但如果我没看错，那些痕迹最多一小时内留下的。"
"你......"高城气得胸口起伏，想发作又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两个士兵打了个手势："去看看。"
两人不情不愿地起身，打着手电朝仓库墙根走去。光束在黑暗中扫来扫去，突然停在了一处阴影里。
"连...连长！"其中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颤音，"真有痕迹！"
高城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林锐跟在后面，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幻觉，真的有人来过。
墙根处的泥土被翻了起来，四道平行的拖痕一直延伸到仓库侧面。高城蹲下身，用手指量了量痕迹之间的距离。
"宽度四十公分左右，深度三公分......"高城喃喃自语，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拖拽重物留下的。"
一个戴眼镜的新兵突然开口："可...可能是白天运输物资留下的吧？"
林锐没说话，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根荧光棒，掰亮。刺眼的绿光下，拖痕边缘的泥土泛着湿润的光泽。"湿度太大，不可能是白天留下的。"林锐用匕首挑起一块土，"看这里，水分还没完全蒸发，最多一小时。"
"你怎么知道？"一个老兵不服气地反问。
林锐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因为我在边境待过十个月。在野外，判断时间都是用这种方法，不然早就喂了蚂蚁。"
老兵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脆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树枝。
高城反应极快，一把扑倒离他最近的士兵，同时熄灭了手电。"敌袭！卧倒！"
十五个人瞬间消失在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仓库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山风呜呜地刮着，越来越紧。
林锐趴在一片灌木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三百米外的山坡上，几个黑影一闪而过。看身形，绝对不是友军。
高城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尖兵组左翼包抄，主力沿墙根机动。注意隐蔽，没有命令不许开火！"
队伍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像一群沉默的猎豹。雨水开始滴落，砸在叶子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刚好掩盖了脚步声。林锐跟在高城身后，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仓库侧面有个两米高的通风管，栅栏歪歪扭扭地挂在上面。林锐突然停下脚步，拽了拽高城的战术背心。
"通风管。"林锐低声说。
高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王强，去看看！"
王强匍匐前进，很快摸到了通风管下面。他用战术钳轻轻碰了碰栅栏，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报告连长，"王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栅栏被撬动过，螺丝有旋开又拧上的痕迹！"
高城心里一沉，看向手表。凌晨3:17。演习结束后的常规巡逻是两点钟，刚好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差。如果真有人潜入，现在可能还在仓库里！
就在这时，仓库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林锐心里警铃大作，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林锐！回来！"高城怒吼，同时挥手示意其他人跟上。这个新兵，总是这么不守规矩！
林锐没听，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过空地，在仓库转角处猛地翻滚。刚稳住身形，就和两个背着炸药包的人撞了个正着。
是武装分子！
三个人都愣住了。武装分子脸上狰狞的骷髅头纹身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手里端着的竟然是中国制式步枪。
林锐的反应比他们快了零点五秒。他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子弹呼啸着飞出枪膛。
"砰！"
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武装分子闷哼一声，捂着流血的肩膀后退两步。鲜血喷溅在仓库墙上，像一束诡异的红花。
另一个武装分子立刻举枪扫射。子弹带着尖啸飞过，在地上溅起一片片泥土。林锐就地翻滚，躲到一堆木箱后面。
"左翼火力压制！右翼包抄！"高城的声音传来，带着指挥的决断力。
十几条枪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般飞向武装分子。两人见势不妙，立刻向山坡方向撤退。其中一人掏出烟雾弹，用力扔在地上。
灰白色的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住了视线。林锐想追，却被高城一把拉住。
"别追！"高城低吼，"小心有埋伏！"
林锐甩开他的手，指着地面："有第三个人！"
高城低头一看，地上除了两串军靴脚印，还有一行完全不同的纹路，像是...特种作战靴？
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接着是第二声枪响，子弹划破夜空，带着尖厉的呼啸声消失在远方。
高城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按住耳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各单位注意，仓库可能已被侵入。重复，仓库可能已被侵入！"
耳机里一片死寂，只有刺耳的电流杂音滋滋作响。
\[未完待续\]高城的手指按住耳麦，指节泛白。电流杂音像失控的毒蛇，嘶嘶地啃噬着所有人的神经。他看向林锐，目光复杂。刚才的愤怒和质疑还没完全褪去，现在又掺杂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林锐，你留下警戒。"高城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命令里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凝重，"王强，带两个人跟我进去。剩下的人，扇形散开，守住所有出口！"
林锐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仓库墙壁，望向黑漆漆的大山深处。"连长，"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那第三个人，很可能是冲着仓库里的东西来的。"
高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脚印。"林锐蹲下身，手电光打在地上那串特殊的脚印上，"压痕很深，步幅均匀，步频一致。这不是撤退，是战术机动。而且方向——"他抬起头，手指指向仓库大门，"是朝里面去的。"
高城的心沉了下去。弹药库存储的不仅是常规弹药，还有一批刚到的新型炸药。如果这些东西落到武装分子手里......他不敢想下去。
"调整部署。"高城当机立断，"王强，带三个人守住后门。我带一队正面突入。林锐，你跟我来。"
林锐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刚才的质疑和嘲讽仿佛还在耳边，但他没时间计较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仓库里的东西，是那些可能还没撤离的工作人员。
高城作了个手势，三个人影立刻无声无息地向仓库后门摸去。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锐："准备好了？"
林锐嗯了一声，眼神锐利如鹰。
高城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冲向仓库大门。林锐紧随其后，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仓库大门是厚重的铁皮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高城示意两个士兵上前，用液压钳剪断锁链。
"咔嚓"一声脆响，锁链断开。高城做了个突入的手势，士兵们立刻做好准备。
他猛地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浓重的火药味和霉味。
"搜查！"高城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士兵们分散开来，用手电仔细搜索每个角落。仓库很大，堆满了木箱和麻袋，阴影重重，处处都可能藏着危险。
林锐跟在高城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一个个堆叠如山的木箱。上面印着"请勿倒置"、"危险品"等字样。
突然，他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淡，但很清晰。
"连长，这边。"林锐低声说，手电光指向仓库东北角。
高城立刻带人过去。那里堆放着几个大木箱，血腥味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一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挪开最上面的木箱，下面露出的情景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穿着军装的人躺在地上，胸口有明显的 gunshot wounds，鲜血染红了地面。看肩章，是仓库的守卫。
"妈的！"高城低吼一声，脸色铁青，"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锐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守卫的颈动脉。"还有体温，应该刚遇害不久。"他指着其中一个守卫的手，"手里还攥着枪，说明反抗过。"
高城咬着牙，一拳砸在旁边的木箱上。"这帮混蛋！"
就在这时，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
所有人立刻安静下来，枪口同时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而过。
"在那边！"高城低喝一声，带人追了过去。
林锐紧随其后，心里却升起一丝不安。不对劲，太安静了。如果对方有备而来，不可能这么轻易暴露行踪。
他放慢脚步，手电光仔细扫过周围。突然，他注意到旁边一个看似普通的木箱有点异样。表面的灰尘分布不均，边缘有新鲜的摩擦痕迹。
林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刚想出声示警，那个木箱突然"砰"地一声炸了开来！
木屑飞溅，火光冲天。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林锐掀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士兵们的惨叫声。
林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根本使不上力。他低头一看，一截木头深深地扎进了小腿。
烟雾弥漫中，他看到几个黑影从仓库深处冲了出来，手里端着枪，疯狂扫射。
"撤退！快撤退！"高城的声音在烟雾中响起，带着焦急和愤怒。
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懵了，有的倒在地上，有的寻找掩护，一时之间陷入混乱。
林锐咬着牙，用枪支撑着身体，艰难地靠在墙上。他看到一个黑影正举枪瞄准高城的后背。
"小心！"林锐嘶吼一声，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着飞出，正中那个黑影的肩膀。黑影惨叫一声，倒下了。
高城猛地回头，看到林锐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小腿鲜血直流，眼神却依然坚定。
"你怎么样？"高城大喊。
"别管我！快......"林锐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高城向他冲来，嘴里喊着什么。还看到更多的黑影从仓库深处涌出来，手里拿着各种武器。
仓库里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而他，就像这片混乱中一片微不足道的落叶，随时可能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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