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钢七连的宿舍楼还静悄悄的，只有哨兵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战术训练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灯，一股消毒水和速溶咖啡混在一起的怪味儿从门缝里飘出来。
林锐盘腿坐在巨大的沙盘前面，手里捏着根小木棍，在沙子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沙盘里插满了小红旗，代表钢七连的防御工事，蓝旗稀稀拉拉地散在对面，看着有点可怜。他昨晚基本没睡着，那"滋滋"声总在耳朵里响，边境那边肯定有事。
窗户外头，太阳慢慢爬上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照进来，在沙盘上拉出一条条影子，横平竖直的，跟钢七连的规矩似的。林锐盯着那些光影看了会儿，忽然就笑了，拿起个代表蓝军侦察兵的小旗子，直接插在了标着"鹰嘴崖"的位置。那地方坡度标着73度，按训练手册说，根本就爬不上去。
"报告！"门口传来轻轻的喊声。
林锐没回头，"进来。"
许三多端着两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热气在杯口冒白烟。他把一个杯子放在沙盘边上，小声说："连长说您可以用训练室到七点。水是刚烧的，有点烫。"
林锐嗯了一声，手指在鹰嘴崖周围画了个圈。"你觉得这地方能爬上来吗？"
许三多赶紧站直了，眼睛看着脚尖："训练手册上说超过60度就是绝壁，考核不考这个。"
"战场跟考核不一样。"林锐终于抬起头，晨光正巧照在他眉骨那道疤上，看着有点吓人。"敌人不会因为训练手册说爬不上去就不来。"他拿起三个蓝军侦察兵的标记，在沙盘上摆了个倒三角，"看到没？这叫倒钩阵型，专门对付防御工事的，你们教材里有没有？"
许三多凑过去看，眼睛睁得溜圆。三个小旗子摆得怪怪的，互相之间隔的距离不一样，看着一点都不整齐，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别扭。"没...没见过。"
"战场生存有三个原则。"林锐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沟。"第一，永远利用地形；第二，别信那些理论数据；第三，杀死那些遵守规则的敌人。"他拿起个红旗子，往旁边挪了挪，"你们这个火力点设置有问题，反斜面虽然能防炮击，但是敌人要是从侧翼摸过来，必死无疑。"
"谁让他动沙盘的？！"一声怒吼从门口传来。
王强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指头哆嗦着指向沙盘。几个老兵跟在他后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看。许三多吓得一缩脖子，赶紧退到一边。
林锐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我发现几个火力死角，稍微调整了一下。"
"调整？"王强几步冲过来，指着那些被移动过的棋子，"你算老几啊？一个新来的就敢动钢七连的战术沙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身边的几个老兵也跟着起哄。
"野战军的野路子就是不一样啊，连山沟沟里的规矩都不懂。"
"就是，别以为在南边杀过几个人就了不起了。"
林锐没说话，只是看着王强。那眼神冷冷的，看得王强心里直发毛，后面的话都咽下去了。
"吵什么吵？"高城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他刚洗完脸，领口敞着，手里端着个装满浓茶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走进来。"大早上的，都闲得慌是吧？"
王强赶紧立正："报告连长！林锐随意改动咱们连的标准防御部署，我正在制止他！"
高城的目光扫过沙盘，眉头慢慢皱起来。"林锐，"他看着新来的兵，"这些是你弄的？"
"是。"林锐点头，"我认为标准防御有七个火力死角， enemy很容易突破。"
高城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砰"的一声，茶水都溅出来了。"行啊，野战军来的就是不一样。王强，把标准战术数据输入系统。"他转向林锐，嘴角撇了撇，"让我看看你的'野路子'有多厉害。"
电子显示屏"嗡"地亮了，沙盘上方投射出立体地形。王强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很快，屏幕上出现了钢七连的防御阵型图，密密麻麻的红点代表火力点。
林锐拿起激光笔，红光直指鹰嘴崖："这里，派三个侦察兵渗透。"他把三个蓝军标记放在崖底，"凌晨三点开始攀爬，五点前到达山顶。"
"不可能！"高城一把抢过指挥杆，狠狠戳在鹰嘴崖上，"没有专业攀爬工具，三个小时根本上不去！你当你的兵都是猴子吗？"
林锐没理会他的火气，继续说道："下暴雨的夜晚，视线受阻，雨声掩盖动静，正是渗透的最佳时机。连长参加过山地夜训吗？在暴雨里？"
高城的脸瞬间就黑了。他当然参加过夜训，但都是在天气好的时候，哪有人傻到挑暴雨天去爬悬崖。"你这是胡扯！根本不符合实战情况！"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摸过三次敌人阵地。"林锐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耳朵里。"两次全身而退，一次...砍翻了三个哨兵。"
训练室里鸦雀无声。老兵们脸上的轻蔑慢慢变成了惊讶，谁也没想到这新来的真干过这种不要命的事。
电子模拟系统开始运行，蓝军侦察兵按照林锐的指令行动。屏幕上，代表侦察兵的蓝色光点艰难地向上移动，好几次差点被红点发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些蓝点像壁虎一样贴着悬崖往上爬。
"停！"高城突然喊道。系统暂停在蓝军距离山顶还有十米的地方。"到这儿就完了，天已经亮了，再不撤退就会被发现。"
林锐摇摇头，没说话，伸手按了继续键。就在蓝军即将登顶的时候，系统突然发出警报，红色火力点同时亮起，蓝色光点一个接一个消失。
"我就说不行！"王强得意地喊道。
林锐突然伸手，一把将蓝军的指挥旗推倒在沙盘上。"真实战场没有规则！"他看着高城，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再进攻，更不会按系统提示行动！"
"你敢！"高城的火噌地就上来了，手里的搪瓷杯直接摔在桌上，茶叶沫子溅得到处都是。"钢七连的荣誉不容你这么践踏！"
林锐往前一步，两人脸对脸站着，鼻尖都快碰到一起。百叶窗的影子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一会儿明一会儿暗。"连长关心的是荣誉，还是士兵的命？"林锐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子寒气，"这个火力点，"他手指戳向沙盘某处，"设置在反斜面上，看起来安全，实际上就是个陷阱！敌人从这里绕过来，"他用匕首在沙子上划出一道弧线，"三分钟就能摸到背后，到时候整个阵地都会完蛋！"
高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他赶紧在系统上调出防御模拟图，放大那个位置。果然，那里有个视觉死角，如果敌人真从那儿摸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我..."高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许三多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标号牌。他"哎呀"一声，整个人往前扑去，正好摔在沙盘上。沙子溅得到处都是，小红旗蓝旗混作一团，好好的一个沙盘瞬间变成了一锅粥。
"许三多！"高城怒吼。
许三多吓得脸都白了，趴在沙子里一动不敢动。王强和几个老兵也是又气又急，这可是他们花了一早上时间才做好的沙盘。
林锐没说话，突然蹲下身，双手飞快地在沙盘上扒拉起来。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左手摆红旗，右手放蓝旗，时不时抓起一把沙子堆成小山，又一掌拍平做成峡谷。所有人都看呆了，连高城都忘了发火，紧盯着沙盘。
不到三分钟，一个全新的防御阵型出现在眼前。跟之前的标准部署相比，这个阵型看起来松松垮垮，可仔细一看，每个火力点之间都相互掩护，没有一点死角。红旗和蓝旗的位置犬牙交错，像是两条互相撕咬的蛇。
电子评分系统突然"嘀"地响了一声，屏幕上跳出一行字：防御效率提升37%，抗饱和攻击能力提升52%。
"这...这怎么可能..."王强喃喃自语，眼睛瞪得溜圆。他在钢七连待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能在三分钟内摆出这么完美的防御阵型。
林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看都没看屏幕。"战场瞬息万变，有时候混乱反而是最好的武器。"
高城头也没抬，抓起桌上的搪瓷杯狠狠喝了一大口浓茶，茶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也没顾上擦。他突然转身，一脚踹开训练室的门，吼道："全连集合！"
所有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王强和几个老兵赶紧往外跑，许三多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子。
高城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林锐说："晚上八点，全副武装紧急集合。迟到一秒钟，全班罚跑五公里。"说完，摔门而去。
训练室里只剩下林锐一个人。他看着沙盘上新的防御部署，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嘲。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把沙盘照得透亮，那些插在沙子里的小旗子，影子被拉得老长。
到了晚上，天刚擦黑，钢七连的宿舍楼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林锐躺在床上，眼睛却睁得大大的。他没睡，耳朵一直留意着边境的方向。昨晚那个"滋滋"声今晚没再出现，可这种安静反而让他心里更不安。战场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枪炮声，而是这种死寂。
忽然，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夜空，红绿信号灯在楼道里疯狂闪烁。"紧急集合！紧急集合！"广播里传来文书慌张的声音。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士兵们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打背包，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许三多在黑暗中撞到了床架，疼得"哎哟"一声，成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快点！别磨蹭！"
不到三分钟，全连一百多号人就集合在了操场上。高城站在队伍前面，脸色黑得像锅底。"刚刚接到通知，弹药库方向发现异常动静，可能有敌特分子渗透！"他顿了顿，声音更严肃了，"现在，全副武装，跟我去弹药库！记住，保持安静，发现可疑目标，格杀勿论！"
最后四个字像冰锥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林锐系紧武装带，手指不自觉地摸到后腰那道贯穿伤。那是三年前在边境，被个越南特工用刀划的，当时差点就把肾给捅穿了。他永远忘不了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紧急集合，也是这样的死寂，然后就是一场血战。
夜风刮过操场，带着山上的寒气，吹得人脖子发凉。全连分成三个战斗小组，朝着弹药库的方向摸去。林锐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得像猫，眼睛在黑暗中放着光。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可能就要开始了。
\[本章完\]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