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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淮畔戏台

死亡之后的重生

淮河下游的水汽裹着黄梅调的余韵,漫过青石板铺就的码头,将“临水镇”的吊脚楼浸得发潮。老七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登上酒肆二楼,窗棂外飘来炸馓子的油香,混着河泥的腥气,腕间地脉珠手串上的镇浪珠微微发烫,蓝光在阳光下流转,像浸在水里的宝石——这镇子依河而建,半数房屋悬在水面上,木柱深入河底的淤泥,柱身上缠着青苔,像老人皱巴巴的手。

酒肆掌柜是个跛脚的中年人,左腿比右腿短了半截,走路时木拐敲得楼板“笃笃”响。“客官要点什么?”他往桌上摆了只粗瓷碗,碗沿缺了个小口,“咱这的河鲜面最地道,刚从淮河里捞的银鱼,配着本地的青蒜,鲜得能掉眉毛。”

老七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短打的汉子正往河边拖一个穿戏服的女子,女子的水袖被扯得变形,凤冠上的珠子“叮叮当当”落在地上,她哭喊着:“我不去!那戏台子邪性得很!”

“少废话!”领头的汉子一巴掌扇在女子脸上,“班主说了,今晚必须在河心戏台唱《白蛇传》,少了你的白素贞,拿什么祭河神?”

地脉珠手串的蓝光突然急促闪烁,老七凭栏望去,只见淮河中央有座孤零零的戏台,台柱是黑沉沉的乌木,台顶覆着青瓦,四角挂着褪色的灯笼,在水汽里摇摇晃晃。戏台周围的水面泛着异样的碧绿,像是被颜料染过,连水草都长得格外粗壮,缠在台柱上,像绿色的锁链。

“掌柜的,那河心戏台是怎么回事?”老七指着戏台问道。

掌柜的往窗外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往灶房方向挪了挪,压低声音:“客官是外乡人吧?那戏台邪门得紧,三个月前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说是以前镇上的老戏台,被洪水冲垮了,不知怎的就自己浮了上来。”他往碗里倒了些醋,酸气呛得人皱眉,“可打那以后,就没安生过——每月十五,就得请戏班去唱戏,不然淮河就起风浪,掀翻渔船。前儿个唱小生的小李,唱完戏下船时脚一滑掉水里,捞上来时脸都白了,说水里有东西拉他的脚,还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唱‘西湖山水还依旧’。”

老七的指尖划过镇浪珠,珠子的温度越来越高:“唱的都是《白蛇传》?”

“可不是嘛,”掌柜的往灶里添了把柴,火苗舔着锅底,“说是河神喜欢这出戏。但谁都知道,那不是河神,是……”他突然打住话头,朝四周看了看,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是水里的‘东西’在找替身。”

正说着,河边的女子突然挣脱汉子的手,疯了似的往酒肆跑来,发髻散了,珠花掉了一地。“先生救我!”她扑倒在老七面前,手腕上露出几道青紫色的勒痕,“那戏台子底下有蛇!我前儿个去排练,看到台板缝里钻出条大蛇,鳞片是黑的,眼睛是红的,还吐着信子看我!”

领头的汉子追了上来,手里攥着根麻绳:“疯婆子!胡咧咧什么!”

老七站起身,挡在女子身前,桃木剑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她不去,你们再找别人。”

汉子愣了愣,随即冷笑:“哪来的野小子多管闲事?这是我们临水镇的规矩,你管得着吗?”他挥了挥手,其他几个汉子围了上来,手里都抄着扁担、木棍。

地脉珠手串突然爆发出蓝光,将酒肆照得如同白昼。老七能感到淮河的水脉在躁动,河心戏台的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像是有人在提前开戏。“这不是规矩,是邪祟作祟。”他的目光扫过几个汉子,“你们每月献祭戏子,真以为能平息水患?那是在喂饱水里的东西。”

汉子们的脸色变了变,显然被说中了心事。掌柜的在一旁叹了口气:“后生,你别管了。三个月前,镇上的张班主不信邪,说要拆了那戏台,结果当晚就掉河里淹死了,尸体捞上来时,浑身都被水草缠得死死的,像粽子似的。”

老七望向河心戏台,台顶的灯笼不知何时亮了,昏黄的光映在水面上,泛起层层叠叠的影子,像无数条蛇在游动。“张班主不是淹死的,是被煞气拖下去的。”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淮河与洪泽湖相连,水脉相通,洪泽湖的水煞虽除,但蛇母碑的残煞顺着水流到了这里,附在老戏台的残骸上,化作“戏煞”,“那戏台子底下,藏着蛇母碑的一块残片,它在模仿《白蛇传》,是想借戏文里的蛇形,重新凝聚邪力。”

女子突然尖叫一声,指着窗外:“你们看!”

众人扭头望去,只见河心戏台的台柱上,不知何时缠满了黑色的蛇,密密麻麻的,从台顶一直盘到水里,鳞片在灯笼光下闪着冷光。戏台中央,竟凭空出现了一个穿白衣的“白素贞”,水袖飘飘,正在台上转圈,只是脸被头发遮着,看不真切。

“开戏了……”领头的汉子喃喃道,眼神变得呆滞,“得让她去配戏……不然蛇会爬上岸的……”他像着了魔似的,又要去抓女子。

老七挥剑斩断了他手里的麻绳,剑气带着蓝光扫过,汉子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看着窗外的蛇群,吓得瘫坐在地上。“快走!”老七对女子和掌柜的喊道,“躲进地窖里,别出来!”

他提着桃木剑冲出酒肆,往河边的摆渡船跑去。撑船的老汉吓得缩在船舱里,老七一把将他拉出来:“快!划到河心戏台!”

老汉哆嗦着摇橹,小船在水面上颠簸,离戏台越近,丝竹声越清晰,还夹杂着女子的唱腔,只是那调子走了音,听着格外诡异。戏台周围的蛇群看到小船,纷纷抬起头,红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老七纵身跳上戏台,台板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铺了层水草。他低头往台板缝里看,果然看到无数双红色的眼睛在盯着他,还有鳞片摩擦的“沙沙”声。“别装了。”他挥剑劈开一块台板,底下露出黑漆漆的洞口,一股腥气扑面而来,“刘三让你在这等着我,是吗?”

洞口里突然窜出一条大蛇,足有水桶粗,鳞片是黑的,眼睛是红的,正是女子说的那条蛇。但它刚探出头,就被地脉珠的蓝光逼了回去,发出愤怒的嘶鸣。

戏台中央的“白素贞”突然转过身,头发散开,露出一张布满鳞片的脸,嘴角咧开,像是在笑:“既然来了,就留下陪我唱戏吧……”她的水袖突然变长,化作两条黑色的蛇,往老七缠来。

“配你这出鬼戏?还不够格。”老七侧身躲过,桃木剑上的火焰纹与蓝光交织,劈向“白素贞”。剑光扫过,“白素贞”的身体化作无数小蛇,四散奔逃,却被蓝光拦住,在空中烧成灰烬。

他走到洞口前,里面传来沉闷的心跳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呼吸。老七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洞里比想象中宽敞,竟是个天然的石窟,石壁上刻着许多模糊的戏文,角落里堆着许多戏服、道具,都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石窟中央,立着一块黑石,正是蛇母碑的残片,碑上的蛇形图腾在发光,周围缠着无数条小蛇,像是在朝拜。残片底下,压着颗绿色的珠子,正是淮河地脉的“润水珠”,此刻正被黑气包裹着,失去了光泽。

“终于找到你了。”老七举起桃木剑,“十二煞已破,你以为凭这点残魂,还能翻起什么浪?”

残片突然发出红光,周围的小蛇纷纷跃起,化作一条巨蛇,张开血盆大口咬来。老七将地脉珠手串抛到空中,十二颗珠子同时亮起,形成一个光罩,将巨蛇困在里面。“润水珠,醒!”他一剑劈向黑石,红光顿时黯淡下去。

巨蛇发出痛苦的嘶鸣,身体渐渐消散,露出里面无数戏子的魂魄,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戏服,茫然地看着四周。老七用桃木剑在石壁上画了个符咒,符咒发出金光,将魂魄们笼罩:“去吧,投胎转世,别再被戏文困住了。”

魂魄们对着老七拜了拜,化作光点从石窟的缝隙里飘了出去。蛇母碑的残片失去了邪力,变得黯淡无光,老七将它收进背包。润水珠上的黑气散去,重新发出温润的绿光,顺着石窟的缝隙流出去,想必是回到了淮河的水脉里。

当老七从洞口爬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河心戏台的蛇群早已散去,灯笼也灭了,只有台柱上还留着些鳞片,在晨光里闪着光。摆渡船还在岸边等着,撑船的老汉见他出来,激动得直搓手:“后生,你真把那东西除了?”

老七点点头,跳上船:“以后不用再献祭戏子了,淮河会太平的。”

小船划向岸边,临水镇的吊脚楼在晨光里渐渐清晰,已有早起的妇人在河边洗衣,棒槌敲在石板上,发出“砰砰”的响,惊起几只水鸟。那个穿戏服的女子站在码头上,手里捧着个布包,见老七回来,连忙迎了上来:“先生,这是我攒的一点钱,谢谢您救了我。”

老七摆摆手:“不用了。”他看着女子手腕上的勒痕,“以后别再唱戏了,找个安稳的营生吧。”

女子眼圈红了:“我除了唱戏,啥也不会……”

“那就唱些新戏,”老七笑了笑,“唱些教人学好、教人向善的,别再唱那些神神鬼鬼的了。”

女子愣了愣,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七离开临水镇时,镇上的戏班正在拆河心戏台,木柱被锯断,溅起的水花里,能看到润水珠的绿光在流动。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淮河的水面波光粼粼,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诡异碧绿,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流向远方。

腕间的地脉珠手串恢复了平静,十二颗珠子的光芒柔和而温暖。老七知道,蛇母碑的残煞还没除尽,刘三也还在暗处窥伺,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焦虑。因为他发现,人间的烟火气,百姓的欢声笑语,才是最强大的力量,能驱散一切邪祟。

他顺着淮河往下走,岸边的田野里,农民正在插秧,绿油油的秧苗在水里舒展开来,像一片绿色的云。远处的村庄里,传来孩子们的嬉笑声,清脆而响亮。老七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心旷神怡。

前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老七的脚步却无比坚定。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无数百姓的期盼,有万里山河的守护,还有那些在邪祟中挣扎、最终选择善良的灵魂。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淮河岸边的绿荫里,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地脉珠碰撞声,与河水的流淌声、田野里的虫鸣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安宁而祥和的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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