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泽湖的暮霭裹着鱼腥,漫过插在浅滩的芦苇丛,将“龟山”的轮廓晕成墨色。老七踩着摇摇晃晃的跳板登上渔舟,鞋底沾着的湖泥散发出腥甜的气息,腕间地脉珠手串上的镇浪珠正微微发烫,蓝光透过珠体渗出来,在船板上凝成细碎的光斑——那湖水混着陈年水草的腐味,吸进肺里像含着块浸透水的海绵,闷得胸口发沉。
撑船的老渔民姓周,脸上刻着风霜的沟壑,手里的橹柄包着层厚厚的包浆,摇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像老骨头在呻吟。“后生,这湖里邪性,入夜就别往深处去。”他往船尾的鱼篓里扔了块饼子,引得几条泥鳅蹦跳起来,“前儿个王老五的儿子,夜里划着小划子去寻丢失的渔网,到现在没回来,只在湖心岛找到只破鞋,鞋里灌满了黑泥,泥里还缠着几根水草,像人的头发。”
老七望着远处朦胧的湖面,夕阳的余晖落在水面上,像铺了层碎金,却在湖心处断成一截,那里的水色发黑,连飞鸟都绕着走。“周伯,您说湖底有座城?”
周伯猛地顿住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别乱说!那是泗州城的鬼魂在作祟!”他往湖里啐了口唾沫,像是在驱赶什么,“三百年前黄河夺淮,泗州城被淹了,听说当时有个贪官,卷着全城的财宝躲进城隍庙,结果水漫上来,连人带财宝都沉了底。现在夜里划船经过湖心,能看到水下有灯火,还能听到算盘响,那是贪官在数他的黑心钱!”
地脉珠手串上的蓝光更亮了,老七能感到镇浪珠在共鸣,像投石入水激起的涟漪。“不是鬼魂,是煞气。”他想起爷爷笔记里的记载,洪泽湖底的泗州城旧址,正是淮河地脉的水眼所在,藏着颗“镇水灵珠”,若被沉城的怨气污染,会引水下亡魂聚成“水城”,诱惑活人下水,“那不是泗州城,是被煞气困住的执念,贪官的财宝只是引子,真正的邪祟,是想借水煞重现蛇母碑的力量。”
说话间,暮色已浓,湖心的黑水区突然泛起气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翻身。周伯慌忙将船往岸边划,橹柄摇得飞快:“快走!要起雾了!”
果然,一股白茫茫的雾气从湖心涌来,瞬间就漫到了船边,能见度不足三尺。雾气里传来细碎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水里走路,还有铜钱碰撞的叮当声,听得人心头发麻。老七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火焰纹在雾里亮起,照得周围的雾气微微泛红。
“叮——当——”
清脆的铜钱声突然在船尾响起,老七猛地回头,只见船板上不知何时多了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钱眼里缠着根水草,水草上还沾着片碎布,布上绣着个“泗”字。
“后生,别碰!”周伯吓得脸色惨白,“那是水下的东西在勾人!”
老七却注意到,铜钱周围的雾气正在旋转,渐渐凝成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破烂的官服,手里捧着个算盘,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珠碰撞的声音里,竟夹杂着女人的哭声。“是泗州城的贪官?”
“不是贪官,是被他害死的人!”周伯的声音发颤,“听说他当年为了敛财,逼死了不少百姓,那些冤魂跟着他一起沉了底,现在都成了他的帮凶!”
雾气越来越浓,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船。老七低头往水里看,只见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正往船板上抓,有的手还攥着碎银、铜钱,甚至还有半截玉簪,在雾里闪着幽幽的光。
“下去吧……下面有花不完的钱……”
雾气里传来诱惑的声音,时而像苍老的官腔,时而像年轻女子的娇语,听得人头晕目眩。周伯突然眼神发直,喃喃道:“我要发财……我要给儿子娶媳妇……”说着就要往水里跳。
“周伯!”老七一把拉住他,将镇浪珠手串凑到他眼前,蓝光瞬间将他包裹,“那是假的!是煞气化成的幻象!”
周伯打了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看着水里的手,吓得连连后退:“我的娘啊……”
老七纵身跃起,桃木剑朝着雾气最浓的地方劈去,剑光所过之处,雾气像被劈开的水流,露出后面一座模糊的城池轮廓——城墙是用淤泥堆成的,城门上写着“泗州”二字,却被水草遮了一半,城里隐约有灯火闪烁,还能看到人影在晃动,像是在赶夜市。
“那就是水城!”老七心里一沉,“镇水灵珠肯定被藏在城里!”
他正要往水城飞去,却见城门里走出个穿官服的人影,手里托着个托盘,托盘上堆着金银珠宝,闪得人睁不开眼。“这位贵客,里面请!”人影的脸被雾气遮着,看不清样貌,“小的备了薄礼,不成敬意。”
老七冷笑一声:“刘三派你来的?”
人影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发出阴恻恻的笑:“什么刘三李三,小的只是泗州城的守财奴罢了。贵客若是喜欢这些宝贝,尽管拿去,只要……”他拖长了声音,“陪小的在这水下城住上一辈子。”
“不必了。”老七举起桃木剑,“我来是要拿走属于这里的东西。”
“敬酒不吃吃罚酒!”人影突然将托盘一掀,金银珠宝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锋利的水箭,朝着老七射来。水里的手也变得更加疯狂,竟顺着船板往上爬,黑泥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
老七将镇浪珠手串抛到空中,蓝光迸发,形成一个巨大的水幕,将水箭尽数挡住。“镇水灵珠,归位!”他低喝一声,桃木剑上的火焰纹与蓝光交织,形成一道光柱,狠狠砸向水城的城门。
“轰隆——”
城门应声而破,雾气剧烈翻腾起来,水城的轮廓在光中扭曲、消散,露出底下漆黑的湖水。那个穿官服的人影发出痛苦的尖叫,身体渐渐化作无数水珠,融入湖里,只留下一声不甘的嘶吼:“蛇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随着水城的消散,水里的手也纷纷缩回,雾气渐渐散去,露出皎洁的月光。周伯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湖心恢复平静的水面,还有些不敢相信:“结……结束了?”
老七却眉头紧锁,他能感到镇浪珠的共鸣还在持续,说明镇水灵珠还没找到。“没结束,煞气的源头还在。”他望向湖底,“泗州城的旧址下面,一定有个藏珠的地方。”
周伯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老辈人说,泗州城的城隍庙下面有个地宫,当年贪官就是把财宝藏在那里……”
“城隍庙!”老七眼睛一亮,“镇水灵珠很可能就在地宫深处!”
他让周伯将船划到湖心岛附近,自己则跳进水里。湖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但镇浪珠的蓝光像盏明灯,指引着方向。他顺着蓝光的指引,往水下游了约摸十几丈,终于看到一座残破的庙宇轮廓,正是城隍庙。
庙宇的大门已经坍塌,老七游进去,在地宫入口处看到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泗州城隍庙”五个大字,旁边还刻着许多人名,想必是当年的遇难者。石碑后面,有个黑漆漆的洞口,蓝光正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老七游进洞口,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还能看到当年的壁画,画着百姓安居乐业的场景,与现在的惨状形成鲜明对比。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宫,地宫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在蓝光的照耀下闪着光,但老七的目光却被地宫中央的一块水晶体吸引了——那水晶体约莫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仿佛有水流在流动,正是镇水灵珠!
但水灵珠的周围,缠着一圈黑色的煞气,煞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痛苦的人脸,正在挣扎、嘶吼。老七知道,这是泗州城百姓的冤魂,被煞气困住,无法超生。
他游到水灵珠前,桃木剑上的火焰纹亮起,小心翼翼地将煞气一点点驱散。每驱散一点煞气,就有一个人脸化作光点,往水面飘去,嘴里还说着“多谢恩公”。
当最后一丝煞气被驱散,镇水灵珠发出耀眼的蓝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地宫,甚至透过湖水,照亮了湖面。老七将水灵珠握在手里,只觉得一股清凉的力量流遍全身,之前在水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游回湖面,周伯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老七手里的水灵珠,周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周伯,煞气已经驱散,以后这湖不会再出事了。”老七将水灵珠收好,“那些冤魂也得到了解脱。”
周伯对着湖面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感谢老七,也像是在告慰亡灵。
天快亮时,老七回到岸边。朝阳从东方升起,给洪泽湖镀上了一层金红,湖面上波光粼粼,渔船往来穿梭,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周伯邀请老七去家里吃早饭,老七婉言谢绝了,他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做。
他望着东方,那里是淮河的下游,他能感到,还有一股更强大的煞气在等待着他。刘三的阴谋还在继续,蛇母碑的威胁也没有完全解除,但他不会退缩。
老七收拾好行囊,踏上了新的征程。他的脚步坚定,因为他知道,自己守护的不仅是地脉灵珠,更是无数百姓的安宁生活。洪泽湖的风波已经平息,但人间的邪祟还未清除,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