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快艇甲板，咸腥的海风裹着水雾，将整片海面染成一片灰蒙。
陆川站在刑侦艇船头，雨水打湿额发，顺着下颌滴落进衣领。掌心那枚菱形钻戒冰凉刺骨，戒托内侧刻着的 S·Q，此刻像一枚无声的烙印，反复提醒着他：这起横跨十年的悲剧，根源远未被挖尽。
“陆队，目标快艇定位锁定，距离我们还有十二海里，对方速度很快，看样子是想赶在公海分界前冲过去。”小张拿着海事定位终端快步走来，屏幕上跳动的光点正不断逼近国境线，“而且船上只有林悦一个人，没有其他乘客。”
陆川目光沉凝，望向远处翻涌的墨色海面。
“通知海事局配合拦截，另外调取十年前城郊精神病院的全部封存档案，重点查‘蝶影计划’的发起人，以及那批情绪抑制剂的原始配方。”
“明白！”
快艇引擎轰鸣着划破海面，浪花拍击船身，溅起的水珠冰冷刺骨。研究所里林笙崩溃的哭声、林薇含泪的辩解、苏晴惨死锅炉房的画面，在陆川脑海里反复交织。
林笙落网，仇恨的执行者伏法，可真正的布局者林悦，却带着所有核心秘密逃向公海。
半个时辰后，两船距离不断拉近。
前方那艘白色快艇的轮廓在雨雾中逐渐清晰，甲板上孤零零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一身黑色风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
林悦似乎早已察觉追兵，没有丝毫加速逃窜，反而放慢速度，静静伫立在船头，像是在刻意等待他们。
“减速，喊话示意对方停船接受检查。”
陆川抬手示意，刑侦艇缓缓靠近，扩音器的声音穿透风雨：“前方快艇请立即停船，接受警方例行检查！”
没有回应。
林悦抬手，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口罩，露出一张和林笙、林薇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只是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平静得近乎死寂。
陆川纵身跳上对方快艇，小张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陆警官，我们终于见面了。”林悦的声音被海风揉得沙哑，目光落在陆川掌心的钻戒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看来，你已经查到不少东西了。”
“蝶影计划到底是什么？十年前精神病院的实验，到底是谁主导的？”陆川步步紧逼，雨声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锐利，“你布下这么大的局，引林笙复仇，逼林薇现身，到底想干什么？”
林悦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她转身走进船舱，桌上摊开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同样刻着一枚菱形印记。
“苏晴，是我们的母亲。我们三姐妹，是她在精神病院里拼尽全力护下来的孩子。”林悦指尖抚过笔记本，声音缓缓沉下来，“当年所谓的精神病院，根本不是医疗机构，而是非法人体实验基地。蝶影计划，就是通过特制药物，剥离人的情绪，改造出绝对服从的‘工具人’。”
陆川瞳孔微缩。
“抑制剂、致幻剂，全都是实验药剂。母亲是基地的药剂研发员，因为发现实验的真相，想要销毁配方，被院长扣押。林薇为了保护我们，假意背叛，潜伏在院长身边收集证据；林笙年纪最小，被药物折磨得心智受损，只记得仇恨。”
“那你呢？”陆川追问，“你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在重复仇恨吗？”
“重复仇恨？”林悦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怒火，“院长死后，当年参与蝶影计划的核心成员，全都销声匿迹，带着配方躲进暗处，继续私下实验。我布局复仇，不是为了让姐妹互相残杀，是为了把所有藏在幕后的人，全部引出来。”
她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和坐标。
“林笙的复仇，会触动当年那群人的神经；林薇的解药研究，一直被他们监视；而研究所的爆炸，钻戒上的线索，都是我抛出去的诱饵。”
话音未落，海面远处突然亮起几道刺眼的探照灯，数艘快艇快速围拢过来，引擎轰鸣震耳欲聋。
“看来，他们收到信号，来清理我了。”林悦平静地看向窗外逼近的船只，转头看向陆川，“陆警官，这是蝶影计划的全部名单和实验基地坐标，拜托你，终结这场噩梦。”
话音落下，她猛地按下船舱内的红色按钮。
剧烈的爆炸声骤然响起，火光瞬间吞噬船舱，巨大的冲击波将陆川掀翻在地。小张第一时间冲过来护住他，在漫天火光中拽着他跳回刑侦艇。
熊熊烈火在海面蔓延，白色快艇迅速下沉，林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火海与浪涛之中。
陆川趴在船舷边，望着渐渐平息的火光，掌心紧紧攥着那本抢出来的笔记本。
雨还在下，冰冷的海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十年恩怨，三姐妹的悲剧，一场以复仇为引的终局，终究还是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
只是笔记本上的名单还在，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实验者，依旧逍遥法外。
陆川缓缓握紧拳头，目光望向茫茫深海。
深渊未止，追捕仍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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