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长兴侯叶渊携世子叶限班师回朝。
大军进城的消息在京城传了好几天,到了那一天,整座城都沸腾了。
宣武门外,百姓们自发聚集,夹道欢迎。彩旗招展,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连皇帝都派了钦差大臣出城迎接,排场之大,前所未有。
顾昭宁没有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她怕自己站在人群中,看见他骑马从城门下走过的那一刻,会忍不住哭出来。她怕自己会失控,会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事,会给顾家惹麻烦,会给叶限惹麻烦。
所以她选择待在府里。
她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块玉佩,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声和欢呼声,闭上眼睛,想象着他骑马穿过长街的样子。
一定很威风吧。
银白色的战甲,雪白的骏马,墨发在风中飞扬,丹凤眼微微上挑,嘴角带着他那标志性的似笑非笑。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笑。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笑。
那是一种保护色,一种把自己藏起来的伪装。
“姑娘,”晚晴端着茶进来,见她闭着眼睛坐在窗前,轻声唤道,“您不去看看?”
“不去。”顾昭宁睁开眼睛,声音平静。
晚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放下茶盏,退了出去。
大军入城的仪式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午后,各府的马车开始陆续回府。顾锦朝跟着外祖母出门看热闹,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表姐,热闹吗?”顾昭宁问。
“热闹。”顾锦朝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人山人海的,挤都挤不动。世子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百姓们都在夸他。”
顾昭宁“哦”了一声,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
“他瘦了。”顾锦朝忽然说了一句。
顾昭宁的手指一顿,抬起头。
顾锦朝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温柔:“比出征前瘦了很多,也黑了一些。不过精神还好,在马上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一眼就能认出来。”
顾昭宁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揉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瘦了。
他一定吃了很多苦。
“表姐,”她忽然问,“他有没有……受伤?”
“看起来没有大碍。”顾锦朝答道,“不过战场上的事,谁也说不准。有些伤在外面,有些伤在里面。”
顾昭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那天晚上,她对着玉佩说了很久的话。
“你回来了。”她把玉佩贴在脸颊上,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对一个人说话,“可我还不能去见你。”
“你再等等我。”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等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
“那时候,我不会再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你了。”
玉佩温润如玉,贴着她的皮肤,像是无声的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