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桃林里的桃花开得正盛,红云盖顶,落英缤纷。古桃树下摆了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十几坛酒,坛身上都贴着红纸,写着“夭夭”二字。
桃夭坐在桌子后面,正在往酒坛上系红绳。纪伯宰坐在她旁边,帮她递绳子、剪红线,做着那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琐事。
“这一坛是给老张头的。”桃夭系好一坛,放在左边。
“这一坛是给明意姑娘的——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先放着,等她回来了再给她。”
“这一坛是给那个胖酒客的,他帮了不少忙。”
“这一坛是给……”她一个一个地数着,纪伯宰一个一个地递绳子。
数到最后,桌上还剩一坛。
桃夭拿起那坛酒,捧在手里,看了看,然后递给纪伯宰。
“这坛给你的。”她说。
纪伯宰接过酒坛,看着坛身上那两个字——“夭夭”。
“你不是给过我了吗?”他说,“第一次做木簪的时候,你就给过我一坛。”
“那不一样。”桃夭说,“那一坛是我百年前酿的,这一坛是——”
她顿了顿,耳朵微微泛红。
“这是我用……这三个月新开的桃花酿的。从你守着的那棵小树上摘的花。”
纪伯宰低头看着那坛酒,指腹摩挲着“夭夭”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桃夭。
“桃夭。”他说。
“嗯?”
“你以后,每年都给我酿一坛,好不好?”
桃夭愣了一下,然后眉眼弯弯地笑了。
“好。”她说,“每年都酿。”
“每年都用那棵小树上的花。”
“每年都写‘夭夭’两个字。”
“每年都——”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纪伯宰忽然倾身向前,吻住了她。
那个吻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桃花瓣落在唇上,短暂得几乎不存在,却烫得桃夭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快得像擂鼓,可她没有躲,反而闭上了眼睛,微微踮起了脚尖。
桃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是一场盛大的祝福。
风穿过花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他们笑。
酒坛上那两个鲜红的字——“夭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某种古老的、美好的、永远不会褪色的承诺。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