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修目送和子悻悻转身走入卧房,心里清楚物部大人护女心切,也明白这场争执难以再多言语劝解。他稍作整理衣衫,身上枪伤经过休养已安稳不少,虽动作仍带着滞涩感,却不再妨碍赶路。辞别物部宅邸后,便循着昨日长崎指引的路线,独自朝着天然理心流的试卫馆前行。
晨间的和风拂过街边草木,江户近郊的街巷静谧悠然,路上偶有挎着木刀赶路的习武少年,步履匆匆,眉眼间皆是少年人的意气。顺着蜿蜒土路行至山林脚下,一座古朴厚重的木质道场静静伫立,青瓦木墙,院门悬挂着镌刻流派名号的木牌,院中人声隐约,挥剑呼喝之声断断续续传出,扑面而来的便是浓郁的习武气息,这里便是天然理心流试卫馆。
马修缓步踏入院门,院内开阔的空地上,数十名弟子正两两分组,或是扎稳下盘凝神站桩,或是手持木刀两两对练,刀风破空轻响不绝。众人瞧见陌生的西洋面孔,动作微微一顿,目光纷纷好奇地落在他身上。
不多时,一名身形沉稳、面容敦厚沉稳的中年武士快步走来,腰间佩着朴实太刀,周身气度沉稳内敛,眼神平和却自带武者威严,正是试卫馆馆主近藤勇。长崎昨日早已提前前来禀报过马修拜师之事,近藤勇一眼便认出来人。
“你便是想要入门修习剑术的马修?”近藤元助声线沉稳,上下打量着眼前身形尚且单薄、带着未愈伤势痕迹的青年。
马修连忙微微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诚恳:“晚辈正是,承蒙长崎先生引荐,一心向往天然理心流侠义武道,恳请馆主收留。”
近藤元助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神色:“听闻你历经匪患险境,心性坚韧不拔,既有向武之心,便留在馆中修行即可。武道之路艰苦漫长,切莫半途懈怠。”
话音落下,一道矫健的少年身影快步奔来,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眼爽朗,身形挺拔,手持木刀浑身透着朝气,正是近藤元助的养子近藤义。他好奇地凑到父亲身旁,打量着异域面孔的马修,眼里满是新鲜感。
“父亲,这位便是新来的同门吗?”
“没错,往后便是一同修行的师兄弟。”近藤勇淡淡叮嘱,“义儿,往后你多照拂一二。”
近藤义立刻爽朗一笑,对着马修拱手致意:“欢迎来到试卫馆,往后修行路上,多多指教!”
马修亦礼貌回礼,心中渐渐放下局促。
庭院另一侧的树荫下,两个身形娇小的孩童正靠着树干歇息,与院内奋力练剑的弟子截然不同。稍年长些的少年约莫八九岁,眉眼沉稳内敛,神情比起同龄孩子多出几分老成,正是土方良岁。他性格沉静寡言,只是默默看着院中练剑,偶尔抬手比划挥剑招式。
而他身旁依偎着的,是年仅八九岁的幼童冲田司命。孩童生得眉目俊秀,肌肤白净,身形纤细小巧,一双眼眸清亮灵动,透着少年独有的灵气。小家伙坐不住性子,很快便留意到院中新来的陌生人,好奇地眨巴着眼睛,小步小步凑了过来。
冲田司命绕着马修轻轻转了一圈,新奇地打量着对方迥异的容貌服饰,稚嫩的嗓音软软响起:“大哥哥,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土方良岁见状,也缓步跟上,安静站在孩童身侧,沉默地看着马修,没有开口言语,却也透着友善。
马修看着两个天真纯粹的孩童,紧绷的心绪柔和下来,脸上漾起浅淡笑意,轻声回应:“是啊,我跨过大海而来,从今往后,便在这里修习剑术,和大家一同相伴成长。”
近藤勇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人,开口出声介绍:“这是犬子近藤义,身旁两位是馆内年纪最小的弟子,土方良岁与冲田司命。往后日常修行起居,你们彼此多多相处磨合。”
近藤义性子热忱,当即主动开口:“马修,我带你熟悉馆内各处吧,咱们道场练功区、休憩屋舍、练武器具都有固定位置。”
冲田司命蹦蹦跳跳,孩童心性活泼好动,拉着身边土方良岁的衣袖,满眼期待地看着马修。土方良岁依旧言语不多,只是轻轻点头示意,默许了这份新的同门情谊。
几人正围坐在教习室闲谈,门外忽然传来几道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说笑声由远及近。马修闻声抬眼望去,只见长崎正与几名身形挺拔的武士并肩走入院内,同行之人皆是昨日一同围剿匪寇的浪人伙伴。
长崎目光扫过屋内,一眼便瞧见了端坐其间的马修,当即笑着抬手示意,脚步轻快地迈步进门。
“没想到你这么快便来到试卫馆,看来养伤期间也一心记挂着剑道修习啊。”长崎朗声开口,神情格外随和。
马修起身微微行礼致意,笑着回应:“承蒙先生引荐,自然迫不及待想来此处修行。方才正与馆主和诸位同门闲谈。”
近藤勇见状起身相迎,二人本就相识,彼此拱手寒暄。长崎身旁几名武士也纷纷朝馆主颔首问好,院落里一时间热闹不少。
自此,异域而来的青年就此正式踏入武道之门,结识了性格各异的同门师徒,往后严苛的剑术修行、并肩相伴的日常、热血纷争的前路,都在此刻缓缓拉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