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杀戮本能

染坊内的血腥味已经浓稠得化不开，像是一层黏腻的膜，死死贴在每一寸空气上。

雷诺安跪在血泊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他的肺叶。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刺入胸膛的左手，血肉模糊的伤口处，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退去，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感，却像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老鬼……”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幽魂，“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老鬼从阴影中走出，脚步轻得像是一片落叶。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属于首领的黑水，又看了看雷诺安身上那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的恐怖伤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老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疲惫，“巴虺的意志，已经在你体内种下了种子。它尝到了你自残的甜头，现在，它想要更多。”

雷诺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跪着，听着门外夜风的呼啸。那股呼啸声里，似乎夹杂着无数人的哀嚎，又像是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兽在低语。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雷诺安。

他成了巴虺在人间的，一把随时可能失控的刀。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脚步声，从染坊外传来。

雷诺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城主府的人。那种气息……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是妹妹。

她没走。

她拖着残缺的身体，在门外徘徊。她想确认他是否还活着，想看他是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滚出去”。

“哥……”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呼唤，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

雷诺安的浑身猛地一僵。

下一秒，一股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纯粹的杀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别过来……别出声……”

但已经晚了。

巴虺的意志在听到那声“哥”的瞬间，彻底沸腾了。

“锚点……”

“软弱的锚点……”

“斩断它……你就能彻底自由……”

那个宏大的、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疯狂咆哮，带着不容抗拒的神性威压。雷诺安只觉得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那根被巴虺之骨重塑的食指，在黑暗中亮起了比之前更加刺眼、更加妖异的红光。

“滚……”他对着门外嘶吼，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我让你滚！！”

但他的手，却已经以一种违背意志的速度，猛地抓向了门板！

“砰！”

腐朽的木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洞穿，木屑横飞。

“啊！”门外传来妹妹惊恐的尖叫。

雷诺安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撕裂。他看到了妹妹那只仅存的右眼里，倒映出的那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怪物。

那是他自己。

“不！！！”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狂啸，左手猛地抬起，狠狠砸在了自己的右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的声音在染坊内炸响。

那只即将洞穿妹妹头颅的右手，在距离她仅剩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雷诺安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右手手腕已经彻底废了，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鲜血从碎裂的骨茬处涌出，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暗红。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

“走……”他对着门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两个字，“趁我……还能……认得你……”

门外，妹妹捂着胸口，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她看着地上那个为了阻止自己而自断手腕的男人，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再说话。

只是拖着残缺的身体，一步一步，退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染坊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雷诺安趴在冰冷的地上，听着门外渐渐远去的、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那股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了巴虺在他灵魂上结下的硬壳。

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属于“人”的悲鸣。

老鬼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上前搀扶，也没有开口安慰。他只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在深渊边缘死死挣扎的年轻人。

“你斩断了它一次。”老鬼的声音低沉，“但下一次，它会更重。”

雷诺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趴着，任由那股属于“人”的痛苦，在体内肆意流淌。

他知道，老鬼说得对。

巴虺的意志，已经在他体内扎下了根。

而他，必须用一次又一次的自残，一次又一次的痛苦，去浇灌它，去压制它，去在这条通往神明的路上，死死守住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底线。

(这是加更的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