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晚甄还在思考,我已经按照任意说得来到楼梯口这里了。
任意看到我,立马跟钟晚甄拉开距离。
钟晚甄也看到我,但她没说什么,直接快步离开了。
我走到任意面前,问道:
张海悦“阿意,钟晚甄怎么在这里,刚刚发生什事了吗?”
任意不想我误会,连忙把刚刚的事情都告诉了我。
楼梯间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我跟任意并排往楼下走,他的书包背在左肩,我的书包背在右肩,两个书包把他的肩膀压得微微往下沉,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躲什么。
张海悦“所以钟晚甄同意了吗?”
我问。
任意“同意什么?”
张海悦“卖笔记的事。”
任意“还没。”
任意“她说要考虑一下。”
我们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声控灯灭了,他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白光有点刺眼,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不高兴的那种皱,是在想事情的那种。
张海悦“你在想什么?”
我问。
任意“在想钟晚甄会不会去举报。”
张海悦“举报什么?”
任意“卖试卷的事。”
我看了他一眼。
张海悦“那你怕吗?”
他想了想。
任意“不怕。”
然后又补了一句。
任意“就是觉得麻烦。”
我们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操场上的灯全亮着,把跑道照得像一条发光的河。
有人在跑步,脚步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几乎落光了,只剩几片挂在枝头,在晚风里摇摇欲坠。
保安坐在传达室里喝茶,看见我们出来,按了一下遥控器,电动门开了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张海悦“你刚才跟钟晚甄说,跟你有仇就更要利用你赚钱。”
张海悦“你就不怕她听了这话更恨你?”
任意“恨就恨。”
任意“反正她本来就不喜欢我。”
张海悦“你怎么知道?”
任意“她看我的眼神。”
任意“从CS战场那次开始,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对。不是那种普通的讨厌,是那种……她在我身上看到了什么她不想看到的东西。”
我想了想。
张海悦“可能是因为你让她觉得自己不够聪明。”
任意愣了一下。
任意“我?”
张海悦“嗯。”
张海悦“她是年级第一当惯了的人,突然发现有人比她厉害,而且还是那种她怎么追都追不上的厉害,这种感觉不好受。”
他没说话,把肩膀上的两个书包往上提了提。
任意“那宝宝你呢?”
任意“你也是年级第一,你看到我比你厉害,你不会不好受吗?”
张海悦“第一,你没有比我厉害。”
张海悦“我们只是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张海悦“第二。”
我停下来,看着他。
他也停下来。
校门口的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两棵并排站着的树。
张海悦“第二,我喜欢你。”
张海悦“所以你好不好受,对我来说,比你厉不厉害重要得多。”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把那层平时挡在前面的东西照得很薄很薄,露出底下那种柔软的、没设防的东西。
任意“宝宝。”
他说。
张海悦“嗯。”
任意“你再说一遍。”
张海悦“哪句?”
任意“最后一句。”
张海悦“我喜欢你。”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撑开了,需要更多的空气。
任意“我记住了。”
他说。
张海悦“记住什么?”
任意“记住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路灯是亮的,风是从东边吹过来的,你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膀上。”
张海悦“你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任意“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说喜欢我。”
任意“之前都是我说的,你只是回一个‘我也是’。今天是你自己说的。”
他的语气很平,但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张海悦“所以呢?”
我问。
任意“所以我要记住。”
任意“以后每次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把今天晚上的画面调出来看一遍,然后就高兴了。”
张海悦“你怎么知道我不高兴的时候你就高兴了?”
任意“因为你不高兴的时候我肯定也不高兴。”
任意“但至少我记得你高兴过的样子。”
我没接话,把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里,摸到他的手,握住了。
口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很多,他的手指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
张海悦“走吧。”
我说。
任意“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