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37

此时，安兰缓缓起身。

盛安兰（神色平和，从容出列，对着上位宫人轻轻一礼，声线清宁）小女愿献一曲短笛，以助雅兴。

众人闻声，纷纷抬眸看来。

众人皆知盛府六姑娘素来沉静低调，甚少在外展露技艺，此刻听闻她要登台，一时间满座注目。

安兰取过案上白玉短笛，移步至沁芳台正中，临春风，对繁花，静静立定。

下一瞬，笛音轻起。

初时疏淡轻柔，如风拂柳、水淌溪，清宁恬淡；渐而曲调开阔中正，不急不躁、不艳不媚，无半分闺阁柔靡取悦之态，反倒透着天地清明、四时安然的端雅风骨。

满堂喧嚣，随笛音一点点沉寂下去。

原本闲谈低语的贵女、神色倦怠的宫人、礼貌附和的士子，尽数安定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牢牢聚在那名立在春风繁花之中的少女身上。

她身姿纤细，衣饰素净，立于满园艳色之间，却比满园春光更动人。

寻常闺阁乐曲，重在娱人；唯有安兰此曲，重在修身。

笛声清越高远，中正平和，雅而不奢，淡而不俗，是真正存于古礼、用于修身明心的正统雅乐。

士林三杰此刻尽数动容。

王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难得多看了几眼那素衣少女，心底暗赞：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静定风骨、高远心境。

司马弘素来厌弃浮华，此刻神色微缓，眼底生出真切欣赏。此女心性端正，不逐俗流，守礼守心，极为难得。

苏饴温润含笑，暗自点头。雅乐养心，可见品性纯良，澄澈通透。

不止三人，周遭一众士族子弟、高门长辈，尽数神色动容。

他们阅尽汴京闺秀百态，娇俏者多、明艳者多、浮华者多，唯独这般清雅静定、风骨卓然的少女，寥寥无几。

曲终音落，余音绕台，久久不散。

满台寂静片刻，随后才轰然响起由衷赞叹。

龙套好一曲雅乐！

龙套风骨天成，远超寻常闺阁技艺！

龙套盛府六姑娘，当真绝代风华。

一众贵女神色复杂，有艳羡，有惊叹，亦有几分自愧不如。

安兰垂眸收笛，从容敛衽行礼，神色无半分骄矜，恬淡如初，静静归座。

繁华喧闹的沁芳台，因这一曲清笛，一时格调皆清。

而无人知晓，御园西侧的回廊暗影处，一道玄色静立身影，已然凝望她许久。

易水寒隐于廊下树荫深处，一身素淡，不惹旁人目光。他身为潜渊司主，奉命入宫维稳，巡查全场动静，目光自始至终，只落于一人身上。

看她素衣亭亭，看她从容静定，看她一曲惊春、风华压尽汴京群芳。

跨越两世岁月阻隔，漫长孤寂等待，在这一刻，尽数有了归处。

春风拂过满园芳菲，吹起少女鬓边碎发。

盛世春光正好，人间群芳尽艳。

唯有一人，清笛一曲，惊艳整座皇城，也惊艳了漫长宿命流年。

而这场御宴的风起缘生、暗流盟约、故人重逢，皆在这融融春光里，悄然铺垫圆满。

笛音余韵渐渐消散在御园春风里，沁芳台上的赞叹之声久久未歇。一众世家贵女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望向落座归位的盛安兰，艳羡、探究、各式心绪交织。士林席位上，王世、司马弘、苏饴三人亦是神色各异，心底对这位盛家六姑娘多了几分格外的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