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
整整半年的异国治疗、日夜守护,祁淼终于在一个阳光很软的清晨,缓缓睁开了眼睛。
最先发现的是守在床边的宋亚轩,他刚给她擦完手指,一抬头,撞进一双迷茫却清澈的眼睛里。
“淼淼姐……”
他屏住呼吸,声音轻得怕惊碎她,“你醒了?”
祁淼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在他脸上,又扫过旁边闻声冲过来的贺峻霖和张真源。
她的眼神很空,很淡,像一张被重新擦干净的白纸。
“你们……是?”
声音很轻,很哑,带着久睡初醒的虚弱。
贺峻霖瞬间红了眼,却努力扯出笑:“我们是你朋友,最好最好的朋友。”
张真源按住颤抖的手,温声问:“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祁淼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祁淼。”
还记得自己。
还记得他们。
可当贺峻霖犹豫了很久,试探着问出那个名字时——
“那……你记得丁程鑫吗?”
空气,一瞬间静得可怕。
祁淼茫然地皱了皱眉,歪着头,认真地想了很久,久到三个少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提起来。
最后,她轻轻摇头,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波澜:
“不记得。”
“谁啊?”
不记得。
轻飘飘三个字,却比这半年里所有的抢救、警报、伤痛都更有力量。
像一场迟来的赦免。
贺峻霖猛地别过头,捂住嘴,眼泪砸在地上。
张真源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眶通红,却终于露出了半年来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
宋亚轩趴在床边,哭得肩膀发抖,却是笑着哭。
忘了。
她真的忘了。
忘了那场用命换命的契约,
忘了他醒来后冷漠的“你是谁”,
忘了他牵着别人的手,
忘了他的婚礼,他的幸福,他的圆满,
忘了那十年深爱,也忘了那两年蚀骨的痛。
那场差点要了她命的坠落,
撞碎的不只是她的身体,
还有那段被神明诅咒的记忆。
医生后来来说,是坠楼后的脑部创伤,加上长期极致痛苦的自我保护机制,让她强制性遗忘了那段最黑暗的过往。
“对她的精神来说,这是好事,是解脱。”
是解脱。
真的是解脱。
祁淼醒后很安静,很乖,身体还在慢慢恢复,可眼神里再也没有那种化不开的疼和沉。她会乖乖吃药,会对着他们笑,会好奇地问起自己以前的事,却唯独对“丁程鑫”这三个字,毫无反应。
像听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某天午后,阳光照在病床上。
祁淼捧着一杯温水,忽然轻声问:“我以前……是不是受过很重的伤?”
三个少年一僵。
她笑了笑,语气平淡:“我总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可是不疼。就是……很轻松。”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着他们,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挺好的。”
“我想好好过日子。”
贺峻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哑却温柔:
“好。我们以后,只好好过日子。”
不提过去,不提伤痛,不提那个她用命爱过、又用遗忘彻底告别了的人。
国内的一切,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丁程鑫会继续他安稳幸福的婚姻,在他一无所知的圆满里过完一生。
而祁淼,在这场生死之后,终于得到了她最该拥有的东西——
忘记,与新生。
傍晚,宋亚轩看着窗外,轻声说:
“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张真源点头,看着病床上安静休息的祁淼,轻轻“嗯”了一声。
贺峻霖望着她平静的睡颜,在心里轻轻说:
你用一次坠落,
换来了彻底的解脱。
从此,人间烟火,再无相思蚀骨。
祁淼,你终于,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