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砸在染血的诊断书上，墨迹晕开成狰狞的鬼爪。
>巷口黑影的棒球棍带起风声：“蒋大少问你好。”
>肋骨断裂的闷响混着雨声。
>我蜷在污水里，攥着从凶手口袋掉出的药瓶——标签上褪色的“R.Y.A”被雨水冲刷得刺眼。
>手机屏幕在血泊里亮起，蒋另安的信息只有三个字：
>“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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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又下了起来。
冰冷，密集，带着深秋特有的、能浸透骨髓的寒意。不再是之前的缠绵细雨，而是豆大的雨点，带着一种发泄般的狂暴力量，狠狠地砸在柏油路面、屋檐、垃圾桶盖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嘈杂噪音，织成一片混沌的白幕。
蒋亦安踉跄着冲出了那扇象征着放逐与终结的雕花铁门。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单薄的衣物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里那团烧灼的、混杂着剧痛、负罪和灭顶绝望的火焰。
他怀里紧紧攥着那张诊断书。那张被蒋另安咳出的鲜血浸染了大半的纸页。此刻，冰冷的雨水无情地砸落在上面。粘稠的、半凝固的暗红色血迹被雨水冲刷、稀释，如同化开的劣质颜料，迅速洇染开更大一片狰狞的猩红。黑色的印刷字迹——“周期性心境障碍”、“中度风险”——在血水的浸泡和冲刷下，开始模糊、晕染、变形，像一只只从血泊里伸出的、扭曲的鬼爪，死死地攥着残存的纸页，发出无声的嘲笑。
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将哥哥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句“我自己走”，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地狱入口。
巨大的痛苦和冰冷的绝望撕扯着他，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漫无目的地在雨幕中狂奔，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想逃离身后那座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别墅，逃离那里面炼狱般的景象，逃离哥哥那空洞绝望的眼神。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地冲刷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唇上再次裂开的伤口，带下淡淡的粉红色水迹。
不知跑了多久，肺叶灼痛，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他拐进一条远离主干道、狭窄破败的后巷。巷子里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潮湿的霉味，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苟延残喘，投下摇曳不定、鬼影幢幢的光晕。污水在坑洼的路面上肆意流淌。
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冰冷粗糙、布满涂鸦的砖墙，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抬起手，用湿透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
就在这时。
巷口那昏黄摇曳的光晕边缘，毫无征兆地出现了几个高大的黑影。
他们如同从雨幕中凝结出来的鬼魅，无声无息地堵住了巷子的入口。清一色的黑色连帽雨衣，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巴。雨水顺着雨衣的褶皱不断流淌下来，滴落在污浊的地面。
为首的一个，身材尤其魁梧。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
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刀，也不是枪。
而是一根沉重的、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铝制棒球棍。
棒球棍的顶端，沾着一些深色的、在雨水中尚未完全冲刷干净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
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杀意的寒气，瞬间攫住了蒋亦安的心脏！巨大的危机感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挺直了身体，背脊死死抵住冰冷的墙壁，瞳孔因极致的惊恐而骤然缩紧！
跑！
大脑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晚了。
就在他身体刚刚做出反应，试图向巷子深处逃窜的瞬间——
那个魁梧的黑影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完全不像他魁梧身材应有的笨拙！
沉重的棒球棍在雨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令人牙酸的尖啸风声，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蒋亦安的腰腹部位，毫无花哨地、凶狠绝伦地横扫而来！
太快了！力量太强了！
蒋亦安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他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将身体猛地向侧面一扭，试图避开要害！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
棒球棍裹挟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蒋亦安的左侧肋骨部位！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爆发！
蒋亦安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冰冷和灼热的剧痛，如同炸弹般在左侧身体里轰然炸开！肋骨断裂的、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雨声，钻进他自己的耳膜！
“呃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痛呼被强行压抑在喉咙深处，变成了破碎的呜咽！他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带着巨大的惯性，狠狠地撞向旁边的墙壁！后脑勺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砖石上，眼前瞬间金星乱冒，一片漆黑！
剧痛！灭顶的剧痛！
断裂的肋骨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胸腔里疯狂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额角被撞破流下的温热液体，模糊了视线。胃里翻江倒海，浓重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咳嗽都带来胸腔更剧烈的疼痛和更多的血腥味！
他像一滩烂泥，顺着冰冷的墙壁滑落下去，重重地摔倒在污浊冰冷的积水里。污水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混合着鲜血和泥泞。
意识在剧痛的冲击下开始模糊、涣散。耳边只剩下雨点砸落的噼啪声和自己粗重急促、带着血腥味的喘息。
模糊的视线中，他看到那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如同索命的死神，一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哗啦声。为首那个魁梧的身影，手中的棒球棍再次缓缓抬起，冰冷的金属棍头在昏黄的光线下，对准了他蜷缩在污水中的身体。
要死了吗？
就这样，死在这条肮脏的后巷里？
像一条无人问津的野狗？
也好……
也许……这就是他应得的结局……
为他的愚蠢，为他的冲动，为他给哥哥带来的毁灭性伤害……
一丝绝望的、带着解脱意味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就在那根致命的棒球棍即将再次落下，彻底终结一切的瞬间——
“噗通！”
一个极其轻微的、像是小物件落水的声音，在蒋亦安蜷缩的身体旁边响起。
声音很小，在嘈杂的雨声中几乎被淹没。
但蒋亦安涣散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就在他脸侧不到半尺的污浊积水里，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半透明的塑料药瓶。
药瓶显然是从刚才那个挥棒的魁梧男人口袋里掉出来的。瓶盖在撞击中松脱了，几片小小的白色药片散落在污水中，迅速被浸湿、溶解。
药瓶的标签朝上。
在昏黄摇曳的路灯光线下，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那标签上褪色的、略显模糊的印刷体字母，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刺穿了蒋亦安模糊的意识和剧痛的神经——
**R . Y . A**
蒋、另、安！
又是哥哥的药瓶！和昨晚张晓燕端来的那个一模一样！同样的褪色标签，同样的姓名缩写！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蒋亦安全身！让他濒临涣散的意识都为之猛地一凛！
为什么？！
为什么袭击他的人身上，会带着哥哥十年前的旧药？！
是警告？是栽赃？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更加黑暗的联系？！
那个魁梧的黑影显然也发现了药瓶的掉落。他抬起的棒球棍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他旁边另一个黑影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什么，似乎在责怪同伴的疏忽。
就在这时——
“嗡……嗡……”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震动声，突兀地在死寂（相对于蒋亦安的意识而言）的雨巷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蒋亦安摔落时，从他裤袋里滑落出来、同样浸泡在污水中、屏幕已经碎裂的旧手机！
手机的屏幕，在冰冷浑浊的污水和倾盆大雨的冲刷下，顽强地亮了起来！
惨白的光线，刺破了污水的浑浊，在积水中投下一小片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斑！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信息的预览。
没有署名，只有那个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如同恶魔般熟悉的号码。
信息的内容只有两个字，在碎裂的屏幕和雨水的冲刷下，却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蒋亦安剧痛而混乱的脑海：
> **回头。**
回头？
什么意思？
让他回头看什么？
看身后冰冷的墙壁？还是……看那个拿着棒球棍的凶手？！
就在蒋亦安因为这诡异的信息而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
那个为首的魁梧黑影，显然也看到了水中亮起的手机屏幕和那条简短的信息！他抬起的棒球棍彻底停滞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起头！帽檐下那双被阴影遮蔽的眼睛，似乎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骇光芒！他死死地盯着水中那个亮着屏幕的手机，又猛地转头看向巷子入口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逼近！
一股无法形容的、如同实质般的巨大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连带着他旁边两个同伴，身体都明显地僵硬了一瞬！
“撤！”
魁梧黑影几乎是嘶哑着喉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短促而充满惊惶的字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他甚至顾不上地上的药瓶和水中亮着的手机，也顾不上给蜷缩在污水里的蒋亦安补上最后一击！猛地一挥手！
三个黑影如同惊弓之鸟，动作快得不可思议，转身就朝着巷子深处、与入口相反的方向，如同三道融入雨夜的黑色闪电，仓惶地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积水中溅起大片水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雨幕尽头！
死寂。
只剩下更加狂暴的雨声，砸在巷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蒋亦安蜷缩在冰冷刺骨的污水中，断裂的肋骨传来钻心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撕裂般的痛楚。额角的伤口被雨水冲刷着，带来阵阵眩晕。意识在剧痛和寒冷的双重夹击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视线越过污浊的水面，落在那个依旧顽强亮着屏幕的旧手机上。
屏幕上，“回头”那两个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
他艰难地移动着如同灌了铅般的手臂，冰冷的污水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疼痛。他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部浸泡在水里的手机捞了起来。
屏幕沾满了污水和血迹，碎裂的纹路如同蛛网，但“回头”两个字依旧清晰可见。
他死死地盯着那两个字。
然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他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沉重的头颅。
涣散的目光，越过自己蜷缩的身体，越过污浊的积水，越过地上那个静静躺着的、标签上印着“R.Y.A”的药瓶……
最后，投向了巷子的入口处。
雨幕如织，白茫茫一片。
昏黄摇曳的路灯光晕边缘。
一个高大挺拔、穿着深黑色长款风衣的身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风衣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雨水顺着衣料流淌下来。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冷硬如刀削的下颌线条，和紧抿着的、没有丝毫弧度的薄唇。
他就那样站着，无声无息。仿佛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如同冰冷的礁石，任凭狂暴的雨幕冲刷。
隔着厚重的雨帘和冰冷的空气，蒋亦安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一道冰冷、锐利、如同实质般穿透雨幕、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的目光！
那目光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被强行压抑的暴戾，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令人心胆俱裂的……痛楚？
是蒋另安！
他来了！
在收到那条“回头”的信息后，他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巷口！
是他……吓退了那些袭击者？
蒋亦安的意识在巨大的冲击和剧痛中，终于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深渊。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他仿佛看到巷口那个黑色的身影，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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