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无题

潮爱

>病历纸页在死寂中飘落,像垂死的白蝶。

>蒋另安咳出的血溅在“周期性情感障碍”诊断书上,洇开刺目的梅。

>父亲的手杖碾过散落的药片:“滚出去。”

>张晓燕的尖叫撕裂空气:“……他母亲就是这样死的!”

>我弯腰拾起染血的诊断书,指尖擦过蒋另安冰凉的唇:“这次,我自己走。”

---

“咚!”

紫檀木手杖沉重的金属包头,如同冰冷的审判之锤,重重地砸在蒋亦安脚下第一级台阶上。那一声闷响,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瞬间抽干了楼梯转角平台所有稀薄的空气。

“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

蒋万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毒蛇,一字一句,清晰地、不容置疑地砸在凝滞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山岳般的威压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冰冷的暴戾。他站在客厅主位,如同掌控生死的帝王,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死死钉在蒋亦安怀里那个落满灰尘、刺眼无比的牛皮纸袋上,仿佛那里面装着足以摧毁蒋家根基的瘟疫。

空气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这一刻。

楼下客厅里,张董脸上暴怒的肌肉僵硬地抽搐着,愕然的目光在蒋万、蒋亦安和那个诡异的纸袋之间来回扫视,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蒋万那山崩般的威势所慑,一时忘了咆哮。

张晓燕依旧僵立在拱门阴影处那片狼藉的碎瓷和散落的白色药片前,脸色惨白如鬼,身体抖得像风中残烛,死死地盯着楼梯方向,眼神空洞而绝望。

蒋另安站在风暴中心,背脊挺直如标枪。在蒋万那声“放下”落下的瞬间,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梯转角!当看到蒋亦安依旧死死抱着那个纸袋,苍白脸上那抹孤注一掷的决绝非但没有退却,反而被父亲这最后的通牒彻底点燃时,他冷硬如石雕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的惊涛骇浪瞬间被一种巨大的、近乎实质的恐慌所取代!他看到了蒋亦安眼底那片燃烧的、不顾一切的疯狂!

“亦安!别……” 他失声低吼,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和一丝乞求般的急促!他下意识地向前猛冲一步,试图阻止!

晚了。

就在蒋另安那声带着惊恐的“别”字刚刚出口的瞬间——

蒋亦安动了。

他站在楼梯转角的光影分割线上,抱着那个沉重的牛皮纸袋,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的献祭者。面对父亲那如同神祇宣判般的威压,面对哥哥那惊惶失措的阻止,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片冰冷的、燃烧到极致的疯狂决绝。

他没有“放下”。

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事情!

他猛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怀中那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高高地举过头顶!

然后,在蒋万骤然收缩的瞳孔、在蒋另安目眦欲裂的惊骇注视下、在张董错愕的张嘴、在张晓燕濒临崩溃的无声尖叫中——

他双手抓住纸袋的两角,狠狠地、决绝地、朝着楼下客厅中央那一片死寂的空间,用力撕开!

“嗤啦——!!!”

一声刺耳、尖锐、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悍然撕裂了别墅内令人窒息的死寂!

粗糙的牛皮纸袋应声而破!

里面薄薄的、泛黄的纸张,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白色幽灵,在凝滞的空气里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它们旋转着,飞舞着,带着陈年的灰尘气息,像无数只垂死的白色蝴蝶,在璀璨的水晶吊灯光线下,绝望地、缓慢地飘向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第一张,是那张印着拗口诊所标志、写着冰冷英文诊断摘要的打印纸——“Cyclothymic Disorder (周期性心境障碍) … 自杀意念评估:中度风险……”

第二张,是那张潦草的手写处方笺复写件——“碳酸锂”……患者姓名缩写:J.L.A……

第三张,是那张泛黄的缴费单据……

最后……是那张折叠的、边缘毛糙的、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片。

它在空中缓缓展开,翻转。

力透纸背、带着少年青涩与绝望执拗的中文字迹,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之下:

> **我要活着,直到他长大。**

时间,空间,声音,一切的一切,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离。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令人窒息的死寂!

如同无形的、粘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堵住了每一个人的口鼻!

蒋万端坐在红木椅上的身体,如同瞬间被石化!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威严和冰冷的暴怒,在看清那张飘落的诊断摘要和那张写着字的纸片的瞬间,彻底僵住!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被彻底剥光伪装的、深沉的耻辱所取代!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空中飘落的纸张,瞳孔收缩到了极致,握着紫檀木手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起来!

张董脸上的暴怒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错愕和一种看疯子般的惊骇!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像见了鬼一样,目光在飘落的病历纸页和楼梯上那个苍白决绝的身影之间来回扫视。

张晓燕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猛地一晃,软软地瘫跪在满地狼藉的碎瓷和散落的白色药片上!锋利的瓷片刺破了她的膝盖,鲜血瞬间染红了素净的家居服裤腿,她却浑然未觉!她只是死死地盯着空中飘落的那张写着“我要活着,直到他长大”的纸片,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大颗大颗的泪水汹涌而出!

而蒋另安。

在蒋亦安撕开纸袋、纸张飘散的刹那,他如同被一道无形的、万钧雷霆狠狠劈中!

他向前冲的身体猛地僵在原地!如同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灵魂!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惊惶、恐慌、暴怒——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如同死灰般的空白!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空洞地、难以置信地看着空中飘散的那些纸张,看着那张写着“我要活着,直到他长大”的纸片,如同在看一场荒诞至极的噩梦!

那些纸……那些被他用尽一切力气深埋、用层层坚冰包裹、用强大外壳死死镇压的、最黑暗、最不堪、最脆弱的过去……就这样,被蒋亦安……被他唯一想要保护的人……亲手撕开,赤裸裸地暴露在这充满恶意和审视的灯光下!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在此刻死寂中清晰得如同惊雷的闷响!

蒋另安的身体剧烈地一晃!

一大口鲜红的、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紧抿的唇间猛地喷溅出来!

猩红的血点如同骤然炸开的红梅,星星点点,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浓重的铁锈腥气,精准地、残酷地溅射在几张正在飘落的纸张上!

其中一张,恰好是那张写着“周期性心境障碍”和“自杀意念评估:中度风险”的诊断摘要!

刺目的、粘稠的鲜血,瞬间在泛黄的纸页上洇开,覆盖了那些冰冷的医学词汇,如同一个残酷而绝望的注脚!

蒋另安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比纸还要苍白!他一手死死捂住剧痛翻搅的胸口,指缝间不断有猩红的血丝渗出,染红了深灰色的家居服前襟。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没有倒下。他剧烈地、压抑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溅落在昂贵的地毯和那些飘落的、染血的纸页上。

他抬起头,那双被血丝和剧痛充斥的眼睛,越过空中飘散的纸页,死死地、绝望地、带着一种被彻底摧毁的茫然和心碎,看向楼梯转角平台上那个同样脸色惨白如鬼的蒋亦安。

那眼神,空洞得如同被挖走了心脏。

死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咳血彻底打破。

“另安!” 蒋万猛地从震惊和耻辱中惊醒,看到儿子咳血,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带着惊怒的慌乱!他拄着手杖,踉跄着想要上前。

“滚开!” 蒋另安猛地挥开蒋万试图搀扶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拒绝!他死死地盯着蒋亦安,眼神里翻涌着被彻底背叛的剧痛和一种濒临疯狂的毁灭欲!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得如同鬼魅、充满了无尽恐惧和崩溃的尖啸,猛地撕裂了混乱的空气!

是瘫跪在碎瓷和药片中的张晓燕!

她如同被厉鬼附体,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膝盖流下的鲜血,显得狰狞而绝望!她伸出血迹斑斑的手指,颤抖地、疯狂地指向空中那些飘落的、染血的纸页,又指向咳血不止、眼神空洞的蒋另安,最后死死地盯住脸色铁青的蒋万,发出歇斯底里的、带着无尽怨毒和悲鸣的尖叫:

“看到了吗?!蒋万!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造的孽!!”

“药!那些药!!”

“……他母亲……李璐……当年……当年就是这样死的啊——!!!”

“被你们逼的!被这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逼的!!被这该死的病……啊——!!!”

她的尖叫如同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捅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揭露了一个更加恐怖、更加深埋的禁忌!

李璐……蒋另安的生母……当年并非简单的病故?!

蒋万的身体猛地一晃!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脸上的威严和暴怒彻底崩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和一种被彻底刺穿的、深沉的恐惧!他手中的紫檀木手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

整个客厅彻底陷入了地狱般的混乱!张董目瞪口呆,如同泥塑!佣人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张晓燕的尖叫还在持续,充满了崩溃的怨毒!蒋另安咳血不止,眼神空洞绝望!染血的病历纸页如同垂死的白蝶,还在缓缓飘落……

风暴的中心,蒋亦安站在楼梯转角,如同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他看着楼下那一片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哥哥咳出的鲜血染红诊断书,看着张晓燕崩溃的尖叫揭露的恐怖真相……巨大的冲击和一种灭顶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做了什么?

他亲手撕开了哥哥最深的伤疤,将他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引出了这更加黑暗、更加血腥的真相!

就在这时,蒋万猛地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他不再看咳血的儿子和崩溃的继妻,那双重新凝聚起冰冷和暴怒的眼睛,如同淬毒的箭矢,带着一种碾碎一切的决绝,死死地钉在了楼梯上那个引发一切灾难的源头——蒋亦安身上!

他弯腰,用颤抖的手捡起掉落的手杖。沉重的金属包头,带着一种宣告最终审判的冰冷力量,猛地指向地上那些散落的、沾着血迹和灰尘的白色药片(张晓燕之前托盘里摔出的),又猛地指向蒋亦安!

“滚出去!” 蒋万的声音嘶哑、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命令和深入骨髓的厌弃,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带着你的……你的那些肮脏心思,给我滚出蒋家!立刻!马上!永远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话音落下,死寂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冰冷,更加绝望。

蒋亦安站在楼梯转角,身体僵硬。楼下所有的目光——蒋万的厌弃,张董的惊愕,张晓燕崩溃的怨毒,佣人的恐惧——都如同冰冷的针,刺在他身上。但最痛的,是那道来自客厅中央、咳血不止的蒋另安的目光。

那目光空洞、绝望、心碎……如同被彻底摧毁的信徒,看着他亲手奉上神坛、却又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神祇。

巨大的痛苦和灭顶的负罪感,几乎要将蒋亦安彻底压垮。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脚。

一步,一步。

他走下了剩下的台阶。脚步虚浮,却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沉重和决绝。

他无视了蒋万那根冰冷指向他的手杖,无视了张董惊愕的目光,无视了张晓燕崩溃的尖叫。他径直穿过那片如同炼狱的客厅,走向客厅中央,走向那个咳血不止、眼神空洞的男人。

他停在了蒋另安面前。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蒋亦安缓缓地弯下腰。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张飘落在他脚边的诊断摘要上。那张纸被蒋另安咳出的鲜血染红了大半,“周期性心境障碍”和“中度风险”的字样在猩红的底色下,显得格外刺目和……悲凉。

他伸出冰冷而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捻住了那张染血的纸页一角。

将它拾了起来。

纸张在他指间微微颤抖,带着未干的血迹的粘腻触感。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呼吸都为之停滞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另一只手。不是去擦拭纸张上的血迹。

而是用那只沾着灰尘和血迹的、冰冷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轻轻地拂过了蒋另安沾着血沫、冰凉而苍白的嘴唇。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带着血腥味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蒋另安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蒋亦安。那眼神里充满了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心碎和一丝……无法理解的、微弱的希冀?

蒋亦安迎视着那双被血丝和剧痛充斥的眼睛。他看到了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也看到了绝望深处,那点如同风中残烛般、微弱却依旧不肯熄灭的……属于他的影子。

巨大的痛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蒋亦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燃烧的疯狂决绝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收回了拂过蒋另安嘴唇的手指。

将那张染血的诊断书,紧紧地攥在了另一只手的掌心。粘稠的血迹瞬间浸透了纸张,也沾染了他的皮肤。

他没有再看蒋另安一眼。

也没有看客厅里任何一个人。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身。

抱着那张染血的诊断书,如同抱着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过的、沾满罪孽的祭品。

他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别墅那扇象征着放逐与终结的大门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是蒋另安压抑的咳嗽和浓重的血腥味,是张晓燕崩溃的呜咽,是蒋万冰冷如铁的注视。

走到门口,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气扑面而来。

蒋亦安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脊背。

一个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声音,清晰地响起在死寂的客厅里,如同最后的告别,又像是一种冰冷的宣告:

“这次……”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我自己走。”

上一章 无题 潮爱最新章节 下一章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