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记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已迅速握紧了从洛轩处借来的清歌剑,猛地向上一举,剑尖稳稳地挡住了宋燕回那雷霆万钧般的必杀一击。

“哦?”
雷梦杀一愣,揉了揉眼睛

“挡住了?”
温壶酒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他怎么挡住的?”

“自然是用剑挡住的。”
百里东君手腕轻轻一抬,一股既柔韧又不可抗拒的暗劲瞬间将宋燕回震退数步。他凝视着手中的清歌剑,剑身之上流转着微弱而神秘的光芒。随着那光芒在剑刃上流淌,他的眼眸也愈发明亮起来,如同星辰被点燃,在深邃的夜空中熠熠生辉。

“我记起来了,我记起来了。我会剑术的,师父在梦中教过我!”
他身子猛地一旋,长剑挽出绚烂的剑花,将宋燕回逼退三步。
宋燕回心中大骇,他甚至都没有看清那一剑是如何递出的。

“没错,就是这个剑法。”
百里东君又出了一剑。他像是一个遗忘了过往的剑客,在每一次对决中寻回自己的本能。一剑又一剑,连出五剑后,他终于不再看剑,而是将目光越过剑脊,直视宋燕回
他纵身跃起,剑若游龙,步灿莲花,一瞬间逼得宋燕回只有招架之力。
温燃宁看着百里东君这起剑式,瞳孔骤缩,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师父教给他们兄妹二人的那一招!

“小黑,你干嘛!”
雷梦杀一惊,只见旁边的墨尘公子腰间长剑忽然疯狂振鸣,似乎瞬间就要脱鞘而出,去迎击那股绝世剑意。

“这剑术……”

“这剑术怎么了?”

“莫非是那传说中的剑术?”
柳月公子一把掀开了轿中的一帘。
洛轩看着台上那个将清歌剑发挥出极致威力的少年,感慨道

“看来我的剑,没有白借。”
而另一边,原本被温燃宁气得两眼一翻、当场晕厥的成余老爷子,正被几名弟子手忙脚乱地掐着人中救醒。他刚喘上一口粗气,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还未完全聚焦,便被半空中那道如惊鸿般的剑影死死攫住了心神。
“这剑术……”
温壶酒连连摇头,眼中满是不信

“怎么可能!这剑法分明……分明是……”
话音未落,王一行已接口,目光紧锁百里东君腾挪的身姿,声音发颤

“真的可能!只有那套传说中的剑法会这般潇洒写意——世传西楚剑歌三剑定乾坤,我曾有幸见过其中三式起手,与百里公子此刻的剑路分毫不差!可他用的却是完整的剑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场中剑气纵横,百里东君步若游龙,剑似流光,每一式皆如梦中师父所授,愈发娴熟。
在百里东君那惊世骇俗的剑法震得四周众人神魂颠倒、鸦雀无声之时,温燃宁却在这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突然转过头,目光如炬地上下打量着王一行,眼神中满是狐疑与探究。
“你怎么什么都见过呀?”

温燃宁皱着眉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质疑
“这到底还有什么是你没见过的?”

“王一行,”

温燃宁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怕不是看见了什么稀罕物件,就搁那儿‘我有幸见过’?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往后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王一行听罢,并未显露出半分怒意,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随后,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了那喧嚣的人海,最终停留在场地中央。那里,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正剑气凌厉、英姿勃发。望着那熟悉的身影,王一行的眼眸深处泛起了无尽的回忆与复杂的情感,似乎有许多往事在此刻涌上心头。

“我这可都是实话实说。”

“只不过,我并非亲眼所见,而是我的师父当年亲口为我描绘出来的。”
温燃宁闻言,微微一怔,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眼底的那抹狐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王一行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潇洒写意、宛如谪仙临世的剑法?我总觉得那不过是师父为了哄我练剑,随口编造的传说罢了。”
说到这,他转过头,看向温燃宁,又看了看一旁同样满脸震撼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直到今天,直到我看见了你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百里东君身上,只见那少年在漫天剑影中翩然穿梭,犹如一朵无形的莲花在他脚下缓缓绽放。王一行不禁深吸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师父没有骗我。这世上,真的有这种剑法,也真的有这样的人,能将这传说中的剑法,舞得这般如梦似幻,又这般……惊心动魄。”
看着身边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剑客们此刻竟如泥塑木雕般痴愣当场,雷梦杀一头雾水,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们究竟怎么了?百里东君这家伙,用的究竟是什么剑法?”
洛轩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上那道白衣剑影,仿佛连呼吸都随之停滞。他轻声呢喃,像是在对雷梦杀说,又像是在对那个逝去的时代致敬

“西楚剑歌,问道于天。”

“剑就是剑,歌就是歌,”

“我只看到了剑,没听到歌啊。”

“那是因为唱歌的人死了。”

“世间再无儒仙咏歌,便只剩下这一剑,泣血问道于苍天。”

“等等!啥玩意儿?西楚剑歌!”
雷梦杀终于如梦初醒,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劈了叉

“当年一剑对九千破风军的西楚剑歌?!”
温燃宁僵立在原地,一股寒意如冰锥般沿着脊椎直冲天灵盖。她当然清楚这剑术出自师傅之手,更深知其威力无穷,但从未想过,这套看似行云流水、飘逸绝尘的剑法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
温燃宁表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可内心早已是一万匹脱缰的野马呼啸而过。
天启城中那位高坐龙椅的皇帝,素来对镇西侯府手握重兵心存芥蒂。如今,这象征着前朝西楚绝学的剑法,竟在镇西侯府世子身上重现于世,无异于在皇权最为敏感的逆鳞上狠狠地一击!
这要是传进天启城的耳朵里,镇西侯府怕是连呼吸都要被安上“谋逆”的罪名了。
直到这一刻,温燃宁才如梦方醒,心中涌起了前所未有的领悟。师傅当年的谆谆教诲终于在这一刻豁然开朗。原来,师傅之所以反复叮嘱,坚决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完整施展这套剑法,而是坚持让他将剑术分解开来,一半保留原貌,另一半则完全依靠自己重新创造,都是为了今日的这一番顿悟。
早知“西楚剑歌”这四个字,竟会成为镇西侯府头顶的催命符;早知那看似潇洒写意的一剑,竟会引来天启城那位帝王无尽的猜忌……她紧咬下唇,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懊悔。
早知后续事态会如此严峻,她当时就该毫不犹豫地冲上台去,哪怕拼尽全力,也要将兄长从那险境中拉出来!哪怕是用剑柄将他敲昏,也在所不惜。
世间之事,往往没有所谓的“早知道”。她重重地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淡然。然而,那微微颤动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心底深处正经历着的汹涌波澜。

“西楚儒仙咏歌,剑仙持剑,洛桑城头,一剑一歌对九千破风军。”
洛轩的声音微微发颤,仿佛穿透了百年的岁月

“一日之后,儒仙口吐鲜血,殒命于城头;剑仙长剑折首,染血于沙场之上。洛桑城破,西楚亡国……当年世间唯一能与学堂李先生媲美的剑客自此陨落,天下间,再也见不到这‘问道于天’。”
他抬起手,用力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嘴角却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

“可今日,我们竟都见到了。这是我辈剑士的幸运。”

“这个传奇我也听过,但我不是剑客,没你们心中那么多感慨。”
雷梦杀紧锁眉头,目光如炬地锁定在台上那个陷入狂热的少年身上,终于问出了那个最为致命的问题。

“我只有一个问题——他妈的百里东君为什么会这个剑术?!”
雷梦杀猛地转过头,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刀锋般凌厉,直直地钉在了温燃宁与温壶酒身上。那眼神中透出的,是灼墨公子特有的直率与探究,仿佛要穿透他们的心灵深处,刨根问底地探寻隐藏的秘密。
温燃宁被雷梦杀的眼神紧紧锁住,脊背不由自主地发僵。内心深处的懊悔与惊惧依旧翻涌不止,但她硬是撑起了往日里那副淡然自若的面具。面对着雷梦杀那犹如实质般炽热且锋利的目光,温燃宁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仿佛不含任何情感波动的声音说道:
“你别看我,你看我,我也不会告诉你。”

雷梦杀面对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正欲再次开口逼问时,身旁的温壶酒却缓缓站了出来,不动声色地将温燃宁护在了身后。
温壶酒抬起手,迎着雷梦杀那探究的目光,笑眯眯地打起了太极:

“这剑法既然是百里小子自己悟出来的,那自然就是他自己的造化。至于他为什么会……呵呵,老夫若是知道,岂不是要成了这天下最闲不住的人了?”
他嘴边挂着笑容,但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深沉。温燃宁站在舅舅身后,悄悄地松了口气,然而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依旧泄露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