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那副醉眼迷离、站都站不稳的模样,落在温壶酒和雷梦杀等人的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性而为的闹剧,大家权当看个乐子,一笑置之。可这份漫不经心的醉态,落在宋燕回的眼中,却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若被你拿了剑,是对剑的亵渎。”
宋燕回眼神骤冷,手中水月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瞬间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而出。
刹那间,温壶酒等人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温壶酒甚至已经按捺不住,浑身真气暗涌,几乎就要一掠而起护住自家晚辈。就在这时,一双苍老而有力的手掌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既然上了台,也需有下台的准备。”无双城的成余老爷子沉声开口,目光如炬。

“成老爷子,你可能还不知道,如果他受伤了,会发生什么。”
温壶酒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笑意。
成余老爷子毫不退让,同样冷笑了一声:“镇西侯府不怕无双城,我无双城,也不怕镇西侯府。”
“我哥哥会不会输还不一定呢?再说了我哥哥自始至终可从来没有练习过一天的剑术哦,万一你们无双城灰头土脸的跑回去,可不要说我们故意的”

“再说了,咱们镇西侯府的人输得起,舅舅刚刚只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么认真干什么?难不成你居然会觉得你们无双城的人会输不成”

成余:你这个丫头片子,年龄看着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跟你自然是比不得的,毕竟看你的样子应该半个身子快要踏入黄土了吧?”

成余:怎么,镇西侯府的人没有教过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什么是尊老爱幼?
温燃宁听到对方搬出“家教”二字来压人,原本唇边还挂着的那抹笑里藏刀的弧度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眼底化不开的冰冷。
“家教?”

她微微扬起下巴,毫不退让地迎上对方那自恃长辈的目光,声音清冷如碎玉击冰
“你们连最基本的‘爱幼’都做不到,我又凭什么要去尊敬一个半个身子都已经埋进黄土里的老东西?”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温燃宁没有给对方发作的机会,紧接着掷地有声地补上了一刀
“更何况,我们镇西侯府的人,自有我们镇西侯府的家规来教导。如何立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你们无双城的人,站在这里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这番话字字珠玑,不带半个脏字,却将镇西侯府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气展现得淋漓尽致。她这番毫不留情的反击,不仅狠狠撕破了对方虚伪的长辈做派,更是将无双城的颜面踩在了脚下。
一旁的温壶酒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壶中佳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他似有若无地瞥了无双城众人一眼,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开了腔

“哎呀,我这个侄女哪哪都好,长得水灵,家世显赫,武功更是出挑。平日里还最喜欢悬壶济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可偏偏啊,这性格有一点点不好。”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的锋芒

“万一哪天我这个侄女突然想起了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把你这个本来就半个身子入黄土的人,一下子整个人都给埋了,这可怎么办啊?”
看着对方骤然铁青的脸色,温壶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放心,我这个侄女虽然脾气有点古怪,但向来恩怨分明,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你大可放心,她绝不会连累你们无双城其他的弟子和长老的。”
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表面上听着像是在温言软语地宽慰对方,实则字字诛心。他这番话暗藏机锋,等于直接把话挑明了——你们休想借题发挥,造谣我家侄女滥杀无辜。
她若动手,只针对你一人,绝不牵连旁人,但也绝不给你们留下任何抹黑镇西侯府的把柄。
温壶酒这番连消带打、绵里藏针的话,犹如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成余老爷子的胸口。这位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人,哪里受过这等夹枪带棒的挤兑?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眼前猛地一黑,竟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无双城弟子:“成老!成老您怎么了!”
无双城那边瞬间乱作一团。原本还端着架子、冷眼旁观的弟子们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全涌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搀扶的搀扶、掐人中的掐人中,场面一度鸡飞狗跳,狼狈不堪。
看着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一旁的雷梦杀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活脱脱一个“O”字型。
他用手肘疯狂戳着身边的清歌公子洛轩,满脸写着“不可思议”,压低声音吐槽道

“我的乖乖……真没想到啊!温燃宁妹子平时看着娇娇弱弱、人畜无害的,这嘴巴怎么比淬了毒的暗器还利索?”
他一边摇头,一边还不忘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你说她每天早上起来抿嘴唇的时候,会不会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毒死啊?”
洛轩被他这副滑稽模样逗得无奈,折扇微微挡住自己的半张脸,颇为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仿佛怕雷梦杀身上的傻气传染给自己。

“二师兄,你快别笑了。你现在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要是让你女儿给看见,我怀疑她会不想认你这个爹的。”

“不行!不能让寒衣知道!”
雷梦杀一听到女儿的名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收了声,双手捂住脑袋,委委屈屈地嘀咕着

“不然我里子面子都丢完啊啊啊!不要啊……”
台下乱作一团,台上的局势更是瞬息万变。雷梦杀看着那道快到极致的剑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快的剑法!”
在所有人的预判中,这一剑快若闪电,百里东君是决然避不开的。然而,就在剑锋即将触及衣襟的刹那,百里东君持剑的手腕随意一翻,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顺着剑势往后轻轻一滑。
他竟以毫厘之差,堪堪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再看他脚下,步伐奇快无比,身形在擂台上穿梭,动作行云流水,满是潇洒写意,哪有半分刚才的狼狈之态?

“厉害,厉害!”
百里东君险险避开后,竟还不忘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赞叹出声。

“这步伐,比起刚才的影宗传人也不逊色啊。”
一直静观其变的青城山王一行眼中爆发出惊叹的光芒,忍不住赞叹道

“这就是镇西侯府世子爷的绝学,三飞燕吧?”
温燃宁闻言,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王一行,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这是三飞燕?”

王一行原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局,冷不丁听到这位漂亮妹妹主动跟自己搭话,一时之间竟有些受宠若惊。
他转过头,看着温燃宁那张清丽绝伦的侧脸,顿时春光满面,连耳根都泛起了一层可疑的微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因为两年前,镇西侯府的世子爷和世子妃曾经来过我们望城山祈福。晚辈恰好有幸,亲眼看见世子爷施展过一次这套步法。当时只觉惊为天人,便深深记在了脑海里。”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台上那个醉意阑珊、却步步生莲的身影,语气中多了一分由衷的敬佩

“如今再亲眼所见,世子爷这‘三飞燕’的步法,当真是踏雪无痕,潇洒至极。”
温燃宁听到王一行这番话,原本因为无双城那些破事而萦绕在心头的烦闷,顿时如云开雾散般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眉眼间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沾沾自喜,语气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我爹爹当然厉害了!毕竟这三飞燕可是他独独一个人悟出来的绝世轻功,天下独一份。”

说到这,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又补充道
“后来,爹爹把这套步法倾囊相授,传给了我和我哥哥。只不过嘛……”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轻叹一声
“我大多数时候行走江湖,都不怎么擅长用三飞燕。所以这门武功对我来说,目前实在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王一行看着眼前少女眉飞色舞、娇俏灵动的模样,只觉得她这副毫不做作的骄傲劲儿比刚才冷冰冰的样子还要动人。
“温姑娘说笑了,绝世轻功哪能轻易显露?姑娘定是有更精妙的杀招傍身,这三飞燕,不过是世子爷留给姑娘保身用的底牌罢了。”

温燃宁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尽是洞悉一切的通透。
“没想到你这副表面上油嘴滑舌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倒还蛮让人受用的。”

“只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