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辆通体漆黑的马车碾碎了苏格兰高地边缘的最后一块坚冰,穿过重重风雪,终于停在了法尔泰因家族那座终年笼罩在阴霾中的古堡前时,莉瑟洛特在车厢里睁开了眼睛。她确实睡了,在老法尔泰因那句“等你醒来,我们就会回到北地”的余音中,她陷入了一个没有梦境的深眠。
车厢门被无声地推开,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沫涌入,但很快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在了外面。
莉瑟洛特掀开厚重的银狐毛领斗篷,走下马车。艾薇拉站在台阶下方,银色的长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礼。
“欢迎回家,少主。”
莉瑟洛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走上台阶,经过艾薇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父亲呢?”
“家主在书房等您……银辉商会的账本已经送到了您的房间。”
莉瑟洛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没有立刻走向书房,而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茫茫的北地风雪。
在法尔泰因城堡停留的这几日,莉瑟洛特几乎没有踏出过书房。
银辉商会过去一年的账本和情报汇总摊在桌面上,摞得比她膝盖还高。
她看到了母亲在世时,是如何用极其血腥和铁腕的手段,将那些试图背叛商会的家族连根拔起。
她也看到了在母亲去世后,那些原本蛰伏的势力,是如何像闻到血腥味的食尸鬼一样,一点点试探着商会的底线。
老法尔泰因召见她的时候,是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书房里的壁炉烧得很旺,但热量似乎都被石墙吸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冷冽的松木香。
老法尔泰因坐在宽大的书桌后,用那双和莉瑟洛特如出一辙的冰蓝色眼眸看着她。
“密室的事情,你做得很好。你不仅保全了自己,还为家族争取到了邓布利多的妥协。但霍格沃茨终究只是你的跳板。德姆斯特朗那边,你该回去看看了。”
莉瑟洛特没有问为什么。她知道父亲的意思——她不再是那个坐在后排旁听的小女孩了,她是以法尔泰因继承人的身份回去。
“是的,父亲。”
当她再次走出法尔泰因城堡时,一辆新的马车已经等在了门外。这一次,她的目的地是德姆斯特朗。
德姆斯特朗的城堡坐落在北欧最北端的一片荒原上,终年积雪。这里的风像刀子一样,从深邃的峡湾里灌进来,连最坚硬的石头都会被吹出裂纹。
莉瑟洛特对这里的每一块石砖都很熟悉。从五岁起,她就坐在阶梯教室最不起眼的后排,听那些胡子花白的教授讲述北欧古老的黑魔法防御术。那些年里,她没有结交任何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但她建立了一张由利益、默契和相互利用编织而成的人脉网。
马车在德姆斯特朗城堡的阴影处停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厚重的橡木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只有穿堂而过的寒风。莉瑟洛特紧了紧身上的银狐毛领斗篷,径直走向了城堡西侧的旧图书馆。
银辉商会不是莉瑟洛特创立的,它存在了很久,久到连最年长的巫师也说不清它究竟诞生于哪个世纪。
它最初的形态,不过是北地几大家族之间的一种默契——你帮我运一批龙血,我帮你过一道关卡,我不问你的货从哪里来,你不问我的钱去了哪里。
后来,这种默契被写成了规矩,规矩被刻成了符文,符文被锁进了一个只有历代会长才能打开的银匣子里。
商会的标志是一枚银色的铃兰花,和法尔泰因的家徽一模一样。法尔泰因家族是银辉商会的创始家族之一,也是唯一一个从未间断过会籍的家族。
莉瑟洛特的母亲在世时,是银辉商会的副会长,她管的是最脏、最危险的那一块——情报。在她去世后,那个位置一直空着,老法尔泰因在等莉瑟洛特长起来。
旧图书馆里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干燥木材的气味。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惨白的雪光透进来。莉瑟洛特走到最深处的书架旁,停下了脚步。
“你比我预计的晚到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书架的阴影中传出。这是薇尔玛·阿尔多夫,德姆斯特朗五年级学生,银辉商会在德姆斯特朗的联络人。
她的头发是极浅的棕色,几乎和灰色没有区别,扎成一条低马尾垂在背后,衣服的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铃兰花胸针。她站在阴影里,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莉瑟洛特。”
“薇尔玛。”
薇尔玛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你瘦了。”
莉瑟洛特没有接话,薇尔玛也没有指望她接。她从校袍内袋里抽出一卷羊皮纸,递了过来。“北欧这边的事,你不在的时候我都替你盯着,丹麦的线断了一条,瑞典那边有人在查我们的货,挪威的渠道还稳。英国那边——你带了新人进来,我们这边需要确认。”
莉瑟洛特接过羊皮纸,但是并没有展开。“潘西·帕金森,西奥多·诺特,德拉科·马尔福。三个人,都是斯莱特林。潘西负责日常联络,西奥多做分析,德拉科不需要知道太多,但他需要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薇尔玛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有的时候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的不长久。她转身走了,校袍下摆扫过石板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银辉商会有三条规矩,刻在银匣子盖子内侧,每一个加入商会的人都必须用血记住:不问来路,不欠人情,不退——也没有人退过。
第二天傍晚,莉瑟洛特再次来到了旧图书馆。
奥拉夫·托尔森,德姆斯特朗学生会主席,七年级,即将毕业。他不属于任何派系,他的家族在冰岛,虽然不是最富有的,但历史最久。
他到得比莉瑟洛特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书,但目光却落在窗外。
听到脚步声,奥拉夫转过头。
“你回来了。”
“嗯。”
莉瑟洛特在他对面坐下。奥拉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银辉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手?”
“等我毕业。”
“你母亲也是毕业才接手的?”
“她不是,我是——我在等银匣子自己打开。”
奥拉夫沉默了片刻。“银匣子不会自己打开,莉瑟洛特。它在等你打开它。”
莉瑟洛特没有回答。她从校袍内袋里掏出一枚银西可,放在桌上。那不是普通的银西可,硬币的一面刻着铃兰花,另一面刻着极光。
“年底例会,我会来。”
她站起身,转身走了。奥拉夫看着桌上那枚银西可,没有拿起来,他伸出手,将它推到了桌角。莉瑟洛特知道,这是奥拉夫的承诺——他会在这段时间里,替她稳住德姆斯特朗的局势。
黑湖俱乐部不是银辉商会的一部分,黑湖俱乐部是莉瑟洛特在霍格沃茨的工具,是她在明处的盾牌;银辉商会是她从母亲那里继承的遗产,是她在暗处的利刃。
黑湖俱乐部的人不需要知道银辉的存在,银辉的人也不需要知道黑湖俱乐部的每一个成员。
但潘西不一样。
潘西是连接点。不是莉瑟洛特选的,是潘西自己走进来的。薇尔玛问“你带了新人进来,我们这边需要确认”,她问的就是潘西。
不过,莉瑟洛特没有告诉潘西银辉的事,因为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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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德姆斯特朗的事务后,莉瑟洛特再次登上了返回北地的马车。车窗外的荒原在后退,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裂开了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铺了一条细长的、亮得刺眼的路。
回到法尔泰因城堡后,日子变得安静下来。雪还在下,壁炉里的火还在烧。莉瑟洛特坐在书房里,把从德姆斯特朗带回来的情报一卷一卷地整理好,分类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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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的信是在一个傍晚送到的,不是猫头鹰,不是邮差,是家养小精灵。信封上还沾着水渍。
【你暑假都在北地?我父亲问你要不要来马尔福庄园住几天。咳咳,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他问的。但如果你想来的话,我让家养小精灵收拾客房。】
他的字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潦草,完全没有他正常书写时的……风姿?莉瑟洛特有些不确定,她对英国的词汇掌握的果然还是没有那么的好。
莉瑟洛特看着这封信,拿起羽毛笔,在信纸的背面写了一行字:“开学见。”这是一种无声的拒绝,莉瑟洛特几乎可以想到德拉科的失望,但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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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德姆斯特朗的那天,薇尔玛没有来送。她不是那种会送人的人,莉瑟洛特也不是那种需要被送的人。
她走过城堡门廊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莉瑟洛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似乎感受到了别人的窥视。
马车上,她把那卷羊皮纸从校袍内袋里抽出来,薇尔玛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整齐,克制,每一个字母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丹麦的线断了,瑞典有人在查,挪威还稳。英国那边,三个人被标记为“待观察”……
莉瑟洛特把羊皮纸折好,放回自己的衣袍内侧。天上的云层依旧密密麻麻,只不过露出了一个小小的裂隙,光透过裂隙洒下来,照亮出了一条路——那是通往北地的路,也是通往她真正战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