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潮湿,以及一种仿佛能渗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阴冷——这是哈利此时能够感知到的一切。
哈利紧紧握着魔杖,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他迈过那扇雕刻着盘绕巨蛇的巨大石门,靴底踩在积水的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这是一间长长的、光线昏暗的地下大厅,许多刻着纠缠大蛇的石柱高耸着,支撑起消融在高处黑暗中的天花板。
而在大厅的尽头,一尊比房间还要巨大的萨拉查·斯莱特林雕像正静静地矗立着。雕像那张枯槁而阴郁的面孔隐藏在阴影中,仿佛正用一种跨越千年的恶意,冷冷地注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不速之客。
在雕像的脚下,金妮·韦斯莱毫无生气地躺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哈利的大脑。他咬紧牙关,翠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他以为自己是来拯救她的,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快,只要自己还能喘气,就能把罗恩的妹妹从那个邪恶的日记本手里夺回来。
而在她身旁,汤姆·里德尔的虚影静静地悬浮于半空。那张十六岁少年的英俊面庞上,此刻满是贪婪与狂热交织的情绪。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哈利身上,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即将落入他手中的珍贵战利品。
“她是个好女孩,波特。”里德尔的声音在空旷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她把她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爱,都给了我。你以为你能拯救所有人?不,你只是个被邓布利多推出来的棋子……”
“闭嘴!”哈利咬着牙,愤怒地咆哮。
然而,里德尔并没有因为他的愤怒而退缩,反而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诡异的嘲弄。
“愤怒?波特,你难道以为,这只是一场简单的‘绑架’吗?”里德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你难道没有发现,她躺在这里的姿势,太安静了吗?她不是在挣扎,她是在……等待。”
哈利愣住了。握着魔杖的手猛地一僵,愤怒的火焰像是被一盆冷水当头浇灭。
等待?
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攀爬而上。他死死盯着地上的金妮,脑海中突然闪过赫敏在礼堂里的推理,闪过这几天城堡里诡异的阴冷感。
“你……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哈利的声音开始发颤,怀疑的种子在脑海中疯狂生根发芽。
“我?不,波特,你搞错了因果。”里德尔的笑声在石柱间回荡,透着一种诡异的绝望,“不是我对她做了什么,而是……她对我做了什么。”
就在哈利的大脑因为极度的怀疑而陷入混乱的瞬间,密室的阴影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哈利猛地转过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在两根巍峨的石柱间,莉瑟洛特以一种异常僵硬且怪异的姿态缓缓走出,每一步都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沉重。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双眼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灵魂。她就像一个被抽干了意志的提线木偶,每走一步,身体都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法尔泰因……”哈利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股比密室还要阴冷百倍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也被控制了——她也被这个怪物吞噬了!
绝望,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哈利。他引以为傲的勇气,他身为救世主的骄傲,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以为自己是来拯救世界的,结果,他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沦为伏地魔的祭品。
但比绝望更可怕的,是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恐惧。
哈利死死盯着那个正在逼近的银色身影,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个画面——在霍格沃茨的走廊上,她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就让几个高年级的恶霸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在魁地奇球场上,她面对凶狠的游走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从容;还有无数次,当她用那种深不见底的眼神看向自己时,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的锐利……
如果……如果莉瑟洛特真的被控制了,如果她现在脑子里只剩下杀戮的本能,那自己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毒蛇的毒液一样,瞬间腐蚀了哈利所有的理智。
他打不过她。
这个认知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他太清楚了,自己和莉瑟洛特之间,横亘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如果她真的被里德尔操纵,如果她现在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次呼吸都是为了杀死自己而准备,那么他,哈利·波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他连让她认真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引以为傲的勇气,他身为救世主的骄傲,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信念——在她面前,就像雪花落在冰川上,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她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高深的黑魔法,她只需要用那种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就能在零点一秒内折断他的脖子。
哈利的手指开始发麻。魔杖的尖端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想念咒,想喊出“除你武器”,想做出任何属于格兰芬多的、属于救世主的反抗——
但他的喉咙像是被冻住了。
他的身体在背叛他。
不是被控制,不是被石化。而是他的本能,他骨子里属于人类的、属于弱者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不要动。
动了,就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