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云泱去医院办理最后的录制收尾手续。
她在四楼跟吴主任道了别,又去了一楼节目组的临时工作间,确认了所有素材已经交接完毕。
导演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她婉拒了,说家里还有事。
走出工作间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医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
姜云泱沿着走廊往大门口走,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挡在了她面前。
许沁。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青黑色的阴影比前几天更重了。
她脸上那个巴掌印已经消了,但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更憔悴。
“姜云泱,你站住。”许沁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冲。
姜云泱停下脚步,看着她。
许沁往前走了半步,下巴抬着,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绝望和疯狂混在一起的东西。
“你昨天在天台上打我那一巴掌,你当时觉得很得意吧?”许沁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我丢脸,你满意了吗?”
姜云泱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冷也不热,但让许沁浑身不舒服。
“许沁,我本来以为你只是个不识好歹、毫无感恩之心的恋爱脑跟白眼狼。现在看来你,根本就是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
许沁的嘴唇抖了一下,想说话,但姜云泱没给她机会。
“你心中毫无怜悯之心,为了自己一时口头之快,可以丝毫不顾别人的性命。那个站在天台上的女人,她女儿才三岁,她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心里有多绝望你知道吗?你不是在劝她下来,你是在推她下去。”
姜云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成天装模作样装成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其实你心里比谁都坏,都恶毒。”
许沁的脸涨得通红,她张开嘴想反驳,但姜云泱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比昨天那一下还响。
走廊里有几个护士听见声音,从旁边的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没有人过来,没有人说话。
许沁捂着脸,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她看着姜云泱,眼神恶毒得像淬了毒,嘴里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又尖又利,在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下才消散。
“闭嘴!你给我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这个贱人,你就只会勾引孟宴臣然后抢走我的一切!”
喊完之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慢慢流的,是止不住地往外涌,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闸门。
她看着姜云泱,眼神里的恶毒慢慢褪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羞恼,不甘,还有一丝藏在最底下的、她不愿意承认的乞求。
“姜云泱,为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什么都有了,你把爸爸妈妈还有哥哥还给我好吗?”
姜云泱看着她那张被泪水糊满的脸,冷笑了一声。
“不好,她们是人,不是物品,不能用还来形容。”
许沁的表情僵住了。
姜云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许沁,你要搞清楚一件事——不是我抢走了你的一切,而是这些,或许本来就不该属于你。”
许沁低下了头,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眼泪滴在地板上,一滴一滴,很快就被走廊里的风吹干了。
过了一会儿,她慢慢抬起头,嘴角带着一种嘲讽的笑,眼睛里有一种姜云泱没见过的光。
“你知道孟宴臣之前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哪怕是接到我的一通电话都会开心好久。他还为我收购过一家麦片厂,因为我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那个牌子的麦片。他对我低声下气,我说什么他都听,他根本就是下——”
许沁的话还没说完,姜云泱的巴掌又落了下来。
这一次比前两次都重,许沁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步,撞在墙上,肩膀磕在墙壁的棱角上,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许沁,你真是让人恶心。”
姜云泱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厌恶一点都没藏住。
“你本该是一朵腐朽破败的野草,只不过走了运气,有幸被孟家人用爱滋养过,才堪堪结出过一朵小小的花。可是你骨子里还是那个破败不堪、十分丑陋的灵魂。”
许沁靠在墙上,捂着脸,眼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再叫,也没有再骂。
姜云泱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许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沁,善恶有报。余生等待你的,将会是本就该属于你的报应跟破败不堪的生活。”
许沁的身体抖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最后我再警告你一句——孟宴臣现在是我的男人,未来是我老公。要是再让我听到你诋毁他的话,我会让你后悔的。”
姜云泱说完这句话,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嗒嗒嗒,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许沁靠在墙上,看着姜云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然后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但没有哭出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饮水机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远处传来护士站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就停了。
许沁蹲在那里,蹲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慢慢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整了整白大褂,往门诊部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快,低着头,不跟任何人对视。
几个同事从她身边经过,有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的巴掌印上停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快步走开了。
许沁回到门诊部的办公室,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冰得她牙根发酸。
她把水杯放下,靠进椅子里,看着窗外。
窗户朝北,看不到太阳。
对面的楼挡住了大部分天空,只剩下窄窄的一条缝隙,能看见一小片灰色的天。
许沁看着那一小片天,脑子里全是姜云泱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属于你。”
“你骨子里还是那个破败不堪的灵魂。”
“善恶有报。”
这些句子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头疼。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不以为然。
姜云泱说的那些话,她一句都不信。
什么善恶有报,什么破败不堪,都是吓唬人的。
她许沁过得怎么样,不需要别人来评判。
她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到新的一页,准备写今天的病历。
她的手在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她看了两眼,把那页纸撕了,重新写。
还是歪。
她又撕了,再写。
写到第三遍的时候,字终于能看了。
她放下笔,靠进椅子里,长出了一口气。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