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落的那一刻,没有痛。
只有一种轻飘飘的释然,从沉重的躯壳里抽离。
那些压了她两世的爱恨、欺骗、背叛、忘川水、东宫雪、大漠黄沙里的执念与心碎,全都轰然散去。
她终于自由了。
魂魄飘离旷野的瞬间,小枫回头望了一眼。
地上那个黑衣男人抱着她的身体崩溃痛哭,形同疯魔。
可她心里,再无波澜。
不爱了。
也不恨了。
爱恨皆空,恩怨两清。
她再也不用记得顾小五,不用记得李承鄞,不用记得那杯忘情水,不用记得东宫囚笼里岁岁年年的煎熬。
前尘种种,尽数归零。
阴风一过,红尘隔岸。
再次睁眼时,入目是漫天辽阔的大漠长风。
绿草连天,云舒云卷,鸣沙山温柔绵延,月牙泉碧水潺潺。
是她最爱的西洲。
是她从未被辜负、从未被伤害的故土。
身边传来熟悉温柔的声音。
阿爹笑着朝她伸手,眉眼慈祥安稳:“阿枫,回来了。”
阿娘站在花海之间,红衣温柔,眉眼如初,轻声唤她:“我的小公主,回家了。”
表哥顾剑立在风里,白衣潇洒,再无箭痕,再无惨死的悲戚,只是温柔浅笑:“小枫,从此无人伤你。”
这里没有权谋,没有算计,没有江山社稷,没有爱恨纠缠。
这里只有温暖的家人,无垠的旷野,自由的风,永不落幕的晚霞。
往生之地,无病无痛,无苦无别离。
小枫怔怔抬手,看着自己干净白皙、没有一丝伤痕的手,眼眶微热。
这一次,她干干净净,完完整整。
没有被欺骗的真心,没有被屠戮的族人,没有被拆散的家国,没有自刎黄沙的惨烈。
她还是那个天真烂漫、肆意张扬的西州九公主。
不必懂事,不必隐忍,不必煎熬。
岁岁无忧,岁岁安然。
往后岁月,她策马大漠,追风逐霞,看遍西洲四季风光。
春日踏草,夏日观泉,秋日看沙,冬日赏雪。
她会吃最甜的葡萄,骑最快的马,看最热烈的落日。
身边亲友常伴,岁岁平安,年年欢喜。
偶尔,她会遥遥望见人间凡尘,看见上京宫墙高耸,看见那个独坐江山、孤寂一生的帝王。
听见他岁岁年年,一遍遍唤她的名字。
可小枫只是淡淡回眸,随即转头,奔向漫天长风。
前尘故人,皆是凡尘过客。
他的余生长恨,他的万里孤寂,他的幡然醒悟,他的岁岁忏悔——
皆与她无关。
她不回头,不回望,不原谅,不念想。
人间一遇李承鄞,耗尽半生悲欢。
往生一程西洲梦,从此岁岁皆安。
世人皆叹帝王情深,长恨余生。
唯有小枫知:
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和解,不是重逢。
是彻底放下,永不相见。
从此,人间东宫无红衣。
从此,西洲长风拥我身。
我归山海,归自由,归圆满。
再不入红尘,再不遇故人。
岁岁平安,生生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