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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后续山河余生,再无红衣

星月时光

黄沙漫天,血色染尽西州旷野。

那一剑落下的时候,风声都停了。

小枫倒在漫天尘沙里,红衣烈烈,像燃尽最后一场盛放的枫火。

她看着李承鄞崩溃扑来的模样,眼底终于卸下了所有爱恨、执念、伤痛与煎熬。

她这一生,太苦了。

遇他,爱他,信他,忘他,再遇他,再痛他。

爱两次,痛两次,死一次。

“李承鄞……”

她气若游丝,指尖轻轻擦过他滚烫的泪,声音轻得像一场易碎的梦,“生生世世……我都不要再遇见你了。”

话音落,手垂落。

彻底死寂。

旷野之上,数万大军鸦雀无声。

高高在上、杀伐果断、从不低头的东宫太子,此刻跪在黄沙里,抱着一具冰冷的身体,浑身颤抖,失声痛哭。

他这一生争权、争势、争万里江山,争九五至尊。

他算计天下,算计人心,赢尽所有棋局。

唯独输掉了他唯一的小姑娘。

彻底,干净,万劫不复。

“小枫……别睡……你看着我……”

“我不要江山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疯魔一般将她抱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捂热她渐冷的身体,可怀里之人越来越凉,再也不会睁眼看他,再也不会笑着叫他顾小五。

再也不会了。

西州王白发垂泪,将士低头,风沙呜咽。

所有人都知道。

西州九公主,永远留在了这片她爱过、痛过、逃离过、最终殉身的故土。

三日之后。

李承鄞带着一身风霜与满身罪孽,独自返回上京。

无人敢劝,无人敢言。

昔日张扬凌厉、野心勃勃的太子,归来时形如枯骨。一身龙袍暗沉,眼底再无半点光亮。

皇宫依旧繁华,琉璃金瓦,锦绣宫墙,巍峨壮丽。

可这座困死小枫一生的牢笼,从此只困住了他一人。

太皇太后听闻西州变故,长叹一声,再无言语。

朝堂百官噤若寒蝉。

谁都清楚——

太子赢了江山,输了唯一的妻。

半年后,新帝登基。

李承鄞登临帝位,改元永熙。

他终是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九五之尊,手握万里山河,掌人间生杀大权。

万人俯首,天下朝拜。

可他站在最高处,放眼山河万里,满目荒芜。

无上孤寂,浸透骨髓。

后宫空悬,六宫无妃。

偌大的皇宫,再无一抹鲜活热烈的红衣。

宫人皆知,陛下性情愈发阴戾冷寡。

勤政至极,杀伐决绝,治国清明,却终生不近女色,不言情爱。

无人知晓,每一个深夜,帝王独坐空旷宫殿,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那枚早已褪色的狼牙。

那是他和她唯一的缘起。

也是他一生最大的罪孽。

他常常做梦。

梦里永远是那年沙漠,红衣少女策马而来,眉眼明媚,笑靥灼灼:

“顾小五,你娶我好不好?”

每一次梦醒,都是满身冷汗,心口剧痛。

他终于记起了所有。

记起大漠相依,记起水下相拥,记起忘川忘情,记起东宫折磨,记起她一次次的心碎,记起她最后绝望的一剑。

原来他所有的情深晚来,所有的幡然醒悟,

全都是太迟了。

登基第三年。

李承鄞微服重回西州。

故地重游,风物依旧,人事全非。

鸣沙山依旧巍峨,月牙泉依旧清澈,大漠长风依旧呼啸。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敢爱敢恨、肆意鲜活的西州小公主。

他走到当初定情的沙丘,风沙漫漫,荒草萋萋。

他独自站了很久很久。

风吹起他玄色衣袍,昔日少年意气尽数磨灭,只剩满身帝王孤凉。

他低声开口,嗓音嘶哑,像对风倾诉,像对亡魂忏悔:

“小枫,我坐拥万里江山,无人共享。”

“我赢了天下,输了你。”

“我记得一切了。”

“可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无人应答。

唯有长风呜咽,黄沙漫过他的鞋尖。

登基第十年。

大靖国泰民安,四海升平。

明君临世,天下归心。

所有人都称颂永熙帝英明睿智,勤政爱民。

只有李承鄞自己知道,他只是一具活着的孤魂。

他活着,只是为了替她看一看这太平盛世。

替她守好这片她曾想要安稳的山河。

替她赎罪,日复一日,岁岁年年。

他余生漫长,岁岁孤寂。

再也没有忘川可以忘情。

再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世人皆道帝王无情。

可唯有他自知——

他这一生,情根深种,至死未移。

只是他的情,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晚年。

李承鄞暮年,鬓染霜雪。

他遣散所有宫人,独守空旷宫殿,手中常年握着那枚干枯的狼牙。

临死前夜,他又梦见了久违的大漠。

红衣少女依旧明媚热烈,策马扬鞭,回头对他笑,一如初见模样。

这一次,她没有恨,没有痛,没有眼泪。

只是轻轻说:

“李承鄞,这一世,别再寻我了。”

他伸手想去抓,指尖空空,万事成空。

梦醒。

老帝双目垂泪,气息微弱,轻声呢喃:

“好……我不寻你……”

“我的小枫……好好安息……”

“余生山河,我替你守。”

“生生世世,不再扰你。”

终。

他闭眼的那一刻,窗外枫叶簌簌落下。

东宫百年繁华,从此再无红衣如故人。

他赢了天下,输了一生。

她渡了众生,没渡自己。

世间最痛,不过——

所爱隔生死,余生皆长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