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罗诺斯视角 · 某个被工作填满的循环日)
07:00 生物钟准时将他从浅眠中拽醒。窗外,时序裂痕总部的天空还是那种永恒的、魔法维持的黎明前灰蓝色。特罗诺斯挣扎着起身,感觉昨夜(或者说今晨)只睡了不到四小时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工作,医学研究中心堆积如山的项目报告、新型病原体分析、还有埃恩那边不断送来的、“需要医疗中心提供专业意见”的各类古怪样本(包括但不限于疑似被时间腐蚀的金属、散发异味的未知液体、以及上次那差点让实验室跳闸的“高能量不稳定结晶”),榨干了他最后一丝精力。
07:30-18:00 漫长的工作马拉松。查房、手术、会议、批阅文件、应付突发状况(比如某个见习成员误触了桑格琳带回来的“纪念品”导致集体幻觉)。午餐是莉娜“友情赞助”的高效营养合剂,味道像掺了铁锈的雨水。埃恩在下午三点“顺路”来过一次,丢下一沓需要“尽快”完成的联合实验安全评估,顺便“不经意”地问了句“你脸色像被瘟疫巨兽踩过,需不需要强制医疗休假?”——语气里的嫌弃多过关心,特罗诺斯只回了一个疲惫的白眼。
19:00-23:00 “自愿”加班。处理埃恩下午留下的“急件”,修改实习生漏洞百出的报告,准备明天向杰莲娜大人汇报的材料。办公室的灯光苍白冰冷,只有怀表滴答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作伴。咖啡早已失效,只剩苦涩。最后一份文件签完名时,指针已逼近深夜十一点。
23:15 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倒在床上时,连思考“今天是不是又忘了吃饭”的力气都没有。意识迅速沉入黑暗的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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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间模糊
枕头下的个人终端,突然以最高优先级通讯的急促震动和嗡鸣,撕裂了宝贵的睡眠。
特罗诺斯猛地惊醒,心脏狂跳,一瞬间以为是紧急医疗呼叫。他摸索着抓过终端,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
发信人:【埃恩·伯克】
信息内容:「关于TD-77号样本(疑似时空残留毒素)与现有解毒剂的交互反应模拟数据第三版已发送。发现第47号参数存在逻辑矛盾,与你白天提交的初步分析有冲突。立刻核查。在线等。」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抱歉打扰”。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在万籁俱寂的深夜,像一根冰锥扎进特罗诺斯绷到极限的神经。
累积的疲惫、压力、以及对这家伙永远把工作置于一切(包括他人基本休息权)之上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烧断了理智。
手指比大脑更快地行动。
特罗诺斯:「立刻核查?在线等?埃恩·伯克!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是你的医疗顾问,不是你的永动思考机器!我昨天只睡了四小时,今天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那该死的参数矛盾明天早上太阳升起(如果总部有太阳的话)再讨论会死吗?!还是说你的齿轮脑袋里除了效率和 deadlines 就装不下一点基本的人性了?!别回了!我要睡觉!再吵我就给你的咖啡里加十倍剂量的镇静剂!」
信息发送。用力将终端塞回枕头下,仿佛那是个炸弹。心脏仍在砰砰狂跳,气得发晕,但一种近乎虚脱的畅快感随之涌上。骂出来了,终于骂出来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试图重新抓住睡眠的尾巴。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似乎终端又轻微震动了一下,但他决定无视,彻底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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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医疗中心办公室)
特罗诺斯顶着一对更明显的黑眼圈,一边啜饮着提神(但味道可怕)的药草茶,一边打开了内部匿名论坛,试图在开始一天炼狱前找点轻松的东西看。
【生活与情感】板块,一个凌晨发布的新帖被顶到了前面。
主题:【求助:我有个朋友,他半夜有紧急工作问题找好兄弟商量,被好兄弟骂得很惨,怎么办?(;′⌒`)】
发帖人:匿名(用户码:Gear001)
内容: 如题。我朋友(真的不是我!)他是个工作很认真负责的人,只是有时候比较专注,可能没注意时间。昨晚他有个很重要的项目难点突破了,非常兴奋,就想立刻和他最好的工作伙伴(也是他非常信任的好兄弟)分享并讨论一下关键矛盾点,希望能尽快推进。他觉得自己是在分享喜悦和寻求合作。
但没想到,他好兄弟可能因为最近太累,反应特别激烈,回复了很多情绪化的字眼,指责他不近人情、不顾别人死活什么的……我朋友现在很困惑,也有点受伤。他只是想一起解决问题,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他该怎么做才能缓和关系?需要道歉吗?还是说应该暂时避开?
补充:他们平时关系其实很好,合作无间,我朋友很重视这位好兄弟。求各位给点建议,不要调侃,我朋友真的很困扰。 (╥﹏╥)
特罗诺斯看着帖子,嗤笑一声,心里升起一股同病相怜的快意。
“活该。”他低声骂了一句,手指滚动着评论。
下面的回复五花八门:
· 热门回复1: “你这‘朋友’是情商被齿轮卡住了吧?半夜吵人睡觉是天大的罪过!立刻!马上!诚恳道歉!带上赔罪礼物(好吃的!不是工作相关的!)!”
· 热门回复2: “‘分享喜悦’?笑死,明明是‘分享焦虑’吧!工作狂的喜悦普通人承受不起。建议你朋友先学会读空气,看看对方最近是不是累成狗了。”
· 热门回复3: “关系很好?那更该珍惜。真诚道歉,明确表示以后非真正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绝不在休息时间打扰。然后用实际行动补偿,比如帮忙分担点其他工作,或者请个假让对方好好休息一天。”
· 回复4(疑似桑格琳风格?): “哦~?‘好兄弟’?听起来有故事~建议直接约出来喝一杯(灌醉),什么话都好说开了~当然,账单归你‘朋友’付~ ( ̄▽ ̄*)”
· 回复5(冷静分析型): 从描述看,沟通中存在严重“意图-解读”偏差。发送方认为传递的是“积极协作信号”,接收方解读为“无视个人边界的压迫”。建议发送方学习非暴力沟通,明确表达关心,并尊重接收方的休息边界。关系基础牢固的话,一次坦诚对话应可修复。
特罗诺斯一边看一边点头,尤其赞同那条“情商被齿轮卡住了”和“学会读空气”。他完全没意识到,那个发帖的“Gear001”,用户名里明目张胆地藏着“齿轮”,头像还是个线条简洁的、正在转动的银色齿轮剪影——这匿名简直跟埃恩本人穿着“我是暗影议会长”的T恤招摇过市一样显眼。
他只当是哪个其他部门同样遭遇了工作狂同事的倒霉蛋在吐苦水,甚至有点想回帖分享一下自己昨晚的“英勇战绩”,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骂上司这种事,不宜公开。
关掉论坛,他叹了口气,准备面对新一天的兵荒马乱。只是心里那点因为睡眠不足和挨骂而生的闷气,在看到世界上还有比他更“齿轮”的家伙存在时,莫名消散了一点。
而此刻,暗影议会塔楼顶层。
埃恩面无表情地关闭了论坛页面,目光落在那些建议上,尤其是“道歉”、“礼物”、“分担工作”、“请个假”这几条。他推了推单边眼镜,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然后,他调出了特罗诺斯最近三个月的工作时长和医疗中心负荷报告,眼神微凝。
半晌,他打开了一个新的内部指令窗口,犹豫了一下,开始输入:
「致后勤部:今日午间,向医学研究中心首席医师特罗诺斯·莱恩的办公室,运送一份…」他停顿了,删掉重写,「…运送一份最高规格的营养餐食,要求:易于消化、缓解疲劳、口味…尽量正常。署名:暗影议会公务配给。」
发送。
接着,他又点开了特罗诺斯昨晚骂他的那条信息记录,看了几秒,关掉。在日程表上,将原定下午需要医疗中心协办的某个非紧急实验,默默推迟了两天。
做完这些,他重新投入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今天批阅文件的效率,比平时似乎慢了那么百分之零点几。
而枕头下的终端再也没有深夜响起。至少这一夜,特罗诺斯得以安眠,完全不知道某个“齿轮脑袋”进行了一场怎样的、笨拙的、基于匿名论坛建议的“关系修复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