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风尘仆仆,终于让这支低调的车队抵达了瀛州地界。此时正值半晚,天色如泼墨般暗沉下来,冷风卷着枯叶在官道上打着旋儿。马车驶入了一处极其僻静的驿站。驿站年久失修,檐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诡谲的光影。长公主端坐在车厢内,皓月服的裙裾微微垂落,粉蓝相间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中依旧透着清雅出尘的贵气。她发髻上的铃兰军簪与火威军簪交相辉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轻颤。
就在众人刚刚卸下防备,准备生火造饭之际,异变陡生。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掠来,手中握着淬毒的暗器与锋利的短刃,直逼驿站正门。空气中瞬间弥漫起浓烈的杀机。
桂娘眼神骤然一凛,身形一闪便挡在了车厢门前,声音冰冷刺骨
桂娘殿下莫慌!
长公主端坐于软榻之上,神色未变,只是微微抬手,语气冷静而笃定
贺兰儿桂娘,李侍卫护住门窗。没有本宫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车厢半步。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破窗而入,刀光剑影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刺客招招致命,直逼贺兰儿咽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衫身影如鬼魅般从梁上跃下,手中长剑如游龙般刺出,瞬间逼退了两名刺客。来人正是兰御。他身法诡异,剑法狠辣,与桂娘里应外合,不过片刻功夫,便将几名刺客尽数斩杀。血溅在窗纸上,触目惊心。
危机解除,兰御收剑入鞘,转身看向贺兰儿,眼中满是关切与愧疚。贺兰儿却冷着脸,一言不发,径直走向内室。
长公主,冷冷地说
贺兰儿兰御,你进来。
兰御低着头,乖乖地跟在后面进了房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贺兰儿猛地转身,一巴掌虽然没有落下,但那股气势却压得兰御喘不过气。
长公主,怒不可遏
贺兰儿谁让你来的?!我让你留在京城,你当耳旁风吗?这里是瀛州,是你舅舅吴家的地盘!你姐姐的死因未明,你不想着如何保全自己,反而孤身犯险跑到这里来?你是嫌命太长了,还是觉得我这个长公主保得住你这颗随时会掉的脑袋?
兰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微红,却不敢辩解半句。
长公主看着兰御那副焦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但表面上依旧板着脸,冷哼了一声
贺兰儿为了查案就可以不要命了吗?你这莽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罢了,既然你已经到了,本宫也不赶你走。你说,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你表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兰御眼眶微红,咬紧了牙关,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兰御是……殿下,害死我表姐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亲舅舅,吴府的老爷!他在瀛州任六品官职,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为了掩盖偷税漏税的罪行,将我表姐灭口抛尸!
长公主闻言,脸上的怒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威严。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深邃
贺兰儿原来如此……好一个六品官员,好一个亲舅舅。
长公主看着眼前这个倔强却又脆弱的少年,贺兰儿心中的怒火终究还是化为了叹息。她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他扶起。
长公主,语气缓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贺兰儿罢了。既然来了,便没有回去的道理。我们要查,就要查个水落石出。明日,你便以‘长姐之子’的身份,潜入吴府。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不是送死。
在驿站的密室中,烛火摇曳。长公主贺兰儿与兰御、桂娘围坐在桌前,神色凝重。经过一番商议,他们定下了一条险计:由兰御出面,以长姐之子的身份明面上“占据”吴府的一处偏院,以此作为掩护,暗地里探查兰御姐姐当年的死因。
长公主,目光坚定地看着兰御
贺兰儿明日你便带我们入府。记住,你只需演好你的戏,剩下的,有本宫为你撑腰。
夜色渐深,江南的驿站里透着一股难得的宁静。经历了连日来的奔波与朝堂上的风波,贺兰儿只觉身上沾满了风尘与疲惫。这处驿站虽然不比皇宫奢华,但胜在清净雅致,且后院设有专门的汤池,供贵人洗漱解乏。
长公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对着门外轻声吩咐
贺兰儿桂娘,去备些热水来,本宫要沐浴更衣,洗去这一身的乏气。
桂娘立刻麻利地应声,清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桂娘是!奴婢这就去烧水,殿下稍等片刻,奴婢给您多加些安神的玫瑰花瓣!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浴桶里便蓄满了热气腾腾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娇艳的红玫瑰,散发着阵阵幽香。桂娘服侍着贺兰儿褪去繁复的宫装,披上一件轻薄的纱衣后,便退到了屏风外候着。贺兰儿踏入浴桶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全身,让她忍不住舒服地喟叹了一声,连日来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长公主闭着眼睛靠在浴桶边缘,享受着热水的抚慰
贺兰儿桂娘,本宫洗好了,把干爽的帕子递给我。
然而,屏风外却静悄悄的,没有传来桂娘熟悉的脚步声和应答声。贺兰儿等了片刻,有些疑惑地睁开眼,再次唤了一声。
长公主微微蹙眉,声音提高了几分
贺兰儿桂娘?你在外面吗?把帕子拿进来给本宫。
依旧没有人回应。原来,桂娘见主子沐浴需要时间,便自作主张地去内室铺床熏香了,想着等主子出来就能直接钻进暖和的被窝里。贺兰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自己伸手去够搭在架子上的帕子。可她刚洗完澡,手臂上还沾着水珠,有些打滑,试了两次都没能拿到。
长公主叹了口气,只好朝着门外喊道
贺兰儿桂娘!你人呢?快进来帮本宫拿一下帕子!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了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一个低沉而恭敬的男声在屏风外响起。
兰御隔着屏风,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与紧张
兰御殿下?属下在。可是有什么吩咐?桂娘姑娘方才说去给您铺床了,属下见她不在,怕您有事,便过来看看。
长公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门外的人是兰御。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毕竟在她眼里,兰御和桂娘一样,都是她最信任的心腹。她随口吩咐道
贺兰儿原来是兰御。本宫够不着架子上的帕子,你进来帮本宫拿一下。
兰御听到主子的命令,兰御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门走了进去。然而,当他踏入内室,看到屏风后那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影,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温热雾气时,他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身为贴身侍卫,他受过严格的训练,恪守君臣之礼、男女大防是他的本能。
兰御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浴桶的方向,脊背挺得笔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红。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兰御殿……殿下恕罪!属下……属下不知……
贺兰儿正惬意地泡在水里,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之人的异样。她看着架子上那块白色的干帕子,理所当然地再次开口。
长公主语气平静而自然,带着几分慵懒
贺兰儿麻烦你侧过身,把架子上的帕子递给本宫。
听到主子的催促,兰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他不敢回头,只是僵硬地侧过半个身子,闭着眼睛,凭着刚才进门时的记忆,伸出手准确地抓住了架子上的帕子。他的动作极快,仿佛那块帕子烫手一般,递到身后时,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兰御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脚下的地砖,将帕子递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兰御殿……殿下,您的帕子。
长公主接过帕子,随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随口说道
贺兰儿行了,你出去候着。
听到这句话,兰御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退出了内室,并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站在门外,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心中满是羞赧与慌乱。
内室里,贺兰儿用帕子擦干身子,披上干净的寝衣。就在这时,桂娘端着一盆温水匆匆忙忙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梳篦。
桂娘气喘吁吁,满脸歉意
桂娘殿下!奴婢该死!奴婢刚才去给您铺床熏香了,没听见您叫奴婢!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了?
长公主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桂娘替自己擦拭头发,语气平和
贺兰儿无事,刚才够不着帕子,刚好兰御在外面,就让他帮忙递了一下罢了。你这丫头,做事倒是上心,就是耳朵不好使了。
桂娘松了一口气,一边轻柔地替主子梳理长发,一边小声嘀咕
桂娘吓死奴婢了,还以为殿下生气了呢。不过兰御大人也真是的,殿下叫他进去,他也不提醒奴婢一声,自己就跑进去了。
长公主透过铜镜,瞥了一眼桂娘,似笑非笑
贺兰儿人家是听令行事,哪像你这么毛躁。好了,别贫嘴了,伺候本宫更衣回房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桂娘立刻展颜一笑,手脚麻利地替贺兰儿换上柔软的丝绸寝衣
桂娘是!殿下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精神百倍地回赣州!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桂娘扶着贺兰儿走出浴室,穿过走廊回到卧房。床榻已经被桂娘铺得柔软暖和,还散发着淡淡的安神香气。贺兰儿躺进被窝里,闭上眼睛,很快便进入了梦乡。而在门外守夜的兰御,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心在今晚经历了怎样的波澜。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