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掠过初府重重檐角,带着庭院里未散尽的花香,拂过抄手游廊,暖中带了几分清爽。自伽罗正式做了初小心的贴身侍卫,便日夜伴在少年身侧,寸步不离地照看。
初小心下巴上的伤早已结痂脱落,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淡粉印记,没几日就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好动,整日里心思都飘在府外,压根闲不住。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初开心临出门前,特意特意叮嘱伽罗:“君罗,我去前庄处理点事务,阿小贪玩,你务必看好他,莫让他偷偷跑出府,眼下城外不太平,免得生出意外。”
伽罗躬身应下,语气沉稳笃定:“大少爷放心,属下必定看紧五少爷,绝不让他踏出府门一步。”
初开心看着他素来靠谱的模样,放心地点点头,这才带着下人离去。
伽罗守在初小心的院落门口,身姿挺拔地立在廊下,一身利落的浅灰色侍卫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他眉眼沉静,目光始终落在院内,牢牢守着出口,半点不敢懈怠。
答应了初开心的事,他定然要做到,更何况,他也实在怕这少年莽撞,偷偷跑出去再惹出什么事端,上次荷塘边的惊险一幕,他至今还记在心里。
院落里,初小心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眼神时不时瞟向院门,小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
他早早就和阿卡斯约好,今日要一起去城外的林子里捉蝴蝶,还说好要带阿卡斯去看自己发现的一处漂亮野花丛。一想到和玩伴的约定,少年心里就痒痒的,压根坐不住,满脑子都是往外跑的念头。
可他一抬眼,就看到廊下寸步不离的伽罗,那人站得笔直,神色淡漠,却像一座无声的屏障,牢牢把住了出去的路,让他根本找不到偷跑的机会。
初小心撇了撇嘴,心里盘算着主意,眼珠转了转,还是按捺不住,起身快步走到院门处,仰着小脸看向伽罗,眼底带着几分央求,语气软软的:“君罗,我要出去。”
伽罗垂眸,对上少年满是期盼的小脸,神色没有半分松动,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一字一句道:“五少爷,您不能出去,大少爷出门前特意吩咐了,让属下看好您,不许您私自出府。”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十足的坚持,丝毫没有通融的余地。
初小心闻言,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耷拉着,满是不服气,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可是我已经和阿卡斯约好了,我们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城外玩的,我不能失约,阿卡斯还在外面等着我呢。”
少年的语气带着急切,还有几分被阻拦的委屈,他向来重承诺,和阿卡斯说好的事,从来没有反悔过,此刻被伽罗拦着,心里又急又恼。
“不行。”伽罗依旧摇头,没有丝毫退让,“大少爷有令,属下不敢违背。五少爷若是想出门,等大少爷回府,征得他同意后,属下再陪您一同前去便是,如今万万不可。”
他深知初开心的顾虑,城外林间人少杂乱,初小心年纪尚小,又毫无防备之心,独自出去实在太过危险,哪怕有阿卡斯相伴,两个半大的孩子,也根本应付不了突发的意外。
无论初小心怎么说,他都不可能放少年离开。
初小心见伽罗油盐不进,软的硬的都不吃,心里愈发着急,眼看着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咬了咬下唇,心里冒出了偷偷溜走的念头。
他装作不再坚持的样子,低下头,小声嘟囔着:“知道了……”
伽罗见他似乎安分下来,刚想开口再柔声劝慰几句,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的少年忽然身形一动,猛地侧身从他身侧钻过,迈开小腿,飞快地朝着府外的方向跑去!
初小心跑得极快,趁着伽罗不备,拼尽全力往前冲,小脸上满是决绝,一心只想赶去和阿卡斯汇合。
“五少爷!”
伽罗反应极快,见状立刻沉声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与急切。
他压根没料到这少年看似乖巧,居然会突然来这一招,看着初小心越跑越远的背影,伽罗不敢耽搁,立刻抬脚追了上去。
伽罗本就是阿德里星战神,身手矫健,速度远非寻常人能比,即便只是寻常迈步,也远比初小心快上数倍。
不过片刻功夫,伽罗就追上了跑在前面的初小心。
初小心正埋头往前跑,满心都是要赴约的念头,压根没留意身后追来的伽罗,只觉得手腕忽然一紧,紧接着,身子骤然腾空,被人稳稳地扛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初小心瞬间慌了神,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手脚不停乱动,嘴里也大声喊着:“君罗你放开我!你放我下来!我要去找阿卡斯!”
他在伽罗肩头不停扭动,满心都是恼怒与不甘,原本白皙的小脸憋得通红,眼眶都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伽罗的禁锢。
伽罗稳稳地扛着他,一手牢牢托住少年的腿弯,不让他摔下来,动作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控制住了初小心,又不会弄疼他。
任由初小心在肩头挣扎叫嚷,伽罗脚步沉稳,丝毫不受影响,转身一步步朝着初小心的院落走去。
“五少爷安分些,别摔着了。”伽罗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却依旧坚定,“我说过,没有大少爷的允许,您不能出府。”
“我不要!我就要出去!你凭什么管我!”初小心气得大喊,小手攥成拳头,轻轻捶打着伽罗的后背,力气小得像挠痒痒一般,“你是坏人,说话不算数,快放开我!”
少年的叫嚷声传遍回廊,引得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多言,只能低着头匆匆走过。
伽罗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扛着不断挣扎的初小心,步伐平稳地回到院落,径直走到石凳旁,才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初小心放了下来。
双脚刚一落地,初小心就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伽罗的距离,小脸气得鼓鼓的,眼眶红红的,看着伽罗的眼神满是委屈和恼怒,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君罗,你太过分了!”初小心咬着唇,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和阿卡斯约好了,你凭什么拦着我,还把我扛回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长这么大,他一直被家里人宠着,哥哥姐姐从来都是顺着他的心意,从未有人这般强硬地阻拦他,更别说直接把他扛回来,这让少年觉得既委屈又没面子。
伽罗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微微一软,脸上淡漠的神色褪去几分,多了几分无奈。
他上前一步,想要安抚少年,却被初小心警惕地躲开。
伽罗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语气放缓,耐心解释:“五少爷,属下并非故意阻拦您,只是大少爷特意交代,您私自出府太过危险,属下必须对您的安危负责。”
“阿卡斯在外面等我,我不能失信于人!”初小心梗着脖子,依旧不服气地反驳。
“失信事小,您的安危事大。”伽罗语气认真,目光沉沉地看着他,“城外林间多杂草碎石,还有不知名的野兽,你们两个孩子独自前去,若是遇到危险,该如何是好?若是您有半点闪失,属下该如何向大少爷,向老爷夫人交代?”
他字字恳切,句句都是为了初小心的安危着想,没有半分私心。
从荷塘边救下初小心开始,他就早已把照看这少年的安危,当成了自己的职责。更何况,初开心对他信任有加,他更不能辜负这份信任,眼睁睁看着初小心陷入危险。
初小心被他说得一愣,看着伽罗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恼怒渐渐散去了几分,可一想到还在外面等自己的阿卡斯,依旧满心不甘,低着头,小声嘟囔:“可是我已经答应他了……”
“等大少爷回府,我亲自陪您去找阿卡斯,或是让人把阿卡斯请进府中,你们在府里玩耍,既安全,又能赴约,岂不是更好?”伽罗见状,顺势给出了两全其美的办法,语气也愈发温和。
他素来清冷寡言,鲜少对人这般耐心,唯独对着这单纯懵懂的少年,总是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包容与温柔。
初小心闻言,抬眸看了看伽罗,见他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哄骗自己,心里的委屈终于消散了大半。
他也明白伽罗是为了自己好,只是刚才一时心急,才那般恼怒。此刻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私自偷跑的行为不对,小脸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那你说话算话,等阿兄回来,一定要陪我去找阿卡斯。”初小心小声说道,语气里没了先前的恼怒,只剩下几分软糯的妥协。
“属下说话算话。”伽罗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看着少年终于安分下来,不再想着偷跑,伽罗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他站在一旁,静静陪着初小心,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
经此一事,初小心虽依旧贪玩,却也对这位看似冷漠、实则满心护着自己的侍卫,多了几分信服与依赖。
而伽罗望着眼前乖巧下来的少年,心里也愈发坚定了要好好照看他的念头,只是他未曾察觉,自己对初府的牵绊,对这里的人,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越来越深,再也无法轻易割舍。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岁月静好的温柔,将两人之间小小的争执,化作了相处间愈发深厚的牵绊,也为往后的朝夕相伴,埋下了更细腻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