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小心下巴磕伤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初府。
伽罗扶着委屈巴巴、捂着下巴的少年往正院走时,路上已经遇上了好几个闻讯赶来的下人,个个神色慌张,连声询问五少爷的伤势,脚步匆匆地要去请大夫。
少年一路上都蔫蔫的,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小手紧紧攥着伽罗的衣袖,下巴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眼眶依旧泛红,看着格外惹人怜惜。伽罗全程扶着他的胳膊,步伐放缓,生怕牵扯到他的伤口,神色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谨慎。
两人刚走到正厅门口,就见初宅士带着管家从内堂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快步赶来的初开心。
初宅士身着深色锦袍,面容威严,周身带着世家主君的沉稳气场,平日里对待子女虽严苛,却也满心疼爱。一见到受伤的初小心,他眉头瞬间拧紧,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急切与心疼:“阿小,怎么伤成这样?”
初小心见到父亲,愈发委屈,小声嘟囔着:“爹爹,我在荷塘边追鱼,差点掉下去,是君罗哥哥救了我。”说着,还不忘往伽罗身边靠了靠,一副依赖的模样。
初宅士的目光这才落在伽罗身上,眼神带着审视,却也藏着感激。他早已从初开心口中,知晓了伽罗的身世——一个被家族抛弃、无家可归的私生子,承蒙儿子搭救留在府中养伤。
先前只当是个落魄的异乡人,如今看来,这少年不仅身手利落,心性也极为沉稳,危急时刻能毫不犹豫救下初小心,实属难得。
初开心也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先是仔细查看了初小心的伤口,见只是皮肉伤,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伽罗,眼底带着谢意:“君罗,今日多亏了你,若是阿小真的落入荷塘,后果不堪设想。”
伽罗微微颔首,语气平淡谦逊:“不过是举手之劳,五少爷吉人天相,我不过是恰巧赶上罢了。”
这时,大夫也匆匆赶到,上前为初小心处理伤口,清洗、上药、包扎,一系列动作熟练利落。初小心全程咬着牙,乖乖配合,没再哭闹,倒是让一旁的众人放下心来。
待伤口处理完毕,初宅士看着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眉眼沉静的伽罗,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君罗,你身手不错,又心地良善,如今阿小生性贪玩,身边正缺个靠谱的人照看。我有意让你留在初府,做阿小的贴身侍卫,日夜伴他左右,护他周全,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伽罗心头微震。
他留在初府本就是为了潜伏,伺机接近星星球的能量核心,成为初小心的贴身侍卫,无疑是最好的身份掩护,既能名正言顺留在府中,又能自由出入初府各处,方便后续打探、汲取能量。这对他而言,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只是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垂眸略一思索,便躬身应下,声音沉稳:“承蒙老爷信任,也多谢大少爷与五少爷收留,君罗愿意留在府中,尽心侍奉五少爷,护他周全。”
他刻意加重了“大少爷”三个字,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一旁的初开心,那人温润的眉眼落入眼底,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初宅士见他应下,脸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叮嘱道:“往后阿小就托付给你了,他性子跳脱,你多费心看管,切莫再让他涉险。”
“属下遵命。”伽罗沉声应道,自此,他彻底以君罗的身份,在初府扎根,成了初小心的贴身侍卫。
事情敲定,初宅士又叮嘱了初小心几句,便带着管家前去处理府中事务。正厅里很快只剩下伽罗与初开心两人,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意融融,却又带着几分微妙的静谧。
初开心看着已然换上一身浅灰色侍卫服的伽罗,身姿愈发挺拔,褪去了往日的落魄疏离,多了几分利落英气,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往后你就在府中安心当差,不必再有顾虑,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伽罗抬眸,撞进初开心温润的眼眸里,那双眸子清澈柔和,盛满了善意与从容,像是春日里最暖的风,能轻易拂去人心底的寒凉。
这些日子在初府,初开心待他始终温和友善,无微不至,收留他、照顾他,如今又促成他成为初小心的侍卫,给予他安身立命之处。这份毫无保留的善意,是他在战火纷飞、冷漠无情的阿德里星,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心底潜藏已久的情愫,在这一刻再也压抑不住,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缠绕满心。
他望着初开心,鬼使神差般,开口问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忐忑:“大少爷,你可有心悦之人?”
话音落下,伽罗自己都先愣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心跳莫名加快。他死死盯着初开心的神情,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情绪,既期待得到答案,又害怕听到让自己心碎的回应。
初开心闻言,先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随即眉眼弯起,露出一抹了然又温和的笑意,上前一步,语气轻柔,带着几分宽慰:“你突然问这个,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心上人了?”
他顿了顿,看着伽罗骤然收紧的眸光,以为他是碍于身世、羞于启齿,语气愈发柔和,满是包容:“没关系的,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你身世坎坷,若是心有所属,只管坦然说出来,不必害怕,也不必拘谨,在这初府,我会为你做主。”
他全然误会了伽罗的意思,只当是这个身世可怜的少年,心中藏着爱慕之人,不知如何排解,才会转而问起自己的心意。
初开心的话语温柔包容,每一个字都戳在伽罗的心尖上,可这份全然的误解,却让伽罗心底泛起一阵酸涩与无奈。
他想问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心意,而是眼前之人,是否心有所属。
他多想告诉初开心,他心悦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可他不能。
他是身负覆灭星星球使命的阿德里战神,他带着算计与阴谋而来,他与初开心之间,隔着家国使命,隔着星球对立,隔着无法言说的谎言与背叛。这份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心意,他只能永远藏在心底,烂在骨血里,不能宣之于口,更不能让眼前之人知晓。
伽罗垂下眼眸,掩去眸底翻涌的酸涩与悲凉,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属下只是随口一问,并无他意,多谢大少爷宽慰。”
他躬身行礼,拉开了与初开心之间的距离,将那份汹涌的爱意,彻底藏匿在冰冷的身份与使命之下。
初开心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勉强,依旧温和笑了笑:“无妨,若是日后想说了,随时可以找我。”
阳光依旧温暖,可伽罗却觉得浑身发冷,心底的爱意与使命的拉扯,让他如坠冰窟。
他站在原地,看着初开心温和离去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掌心一片冰凉。
这场始于欺骗与算计的相遇,这份藏于心底、不敢言说的爱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一场万劫不复的劫难。
而他,甘之如饴,却也痛彻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