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繁花不似锦
Author: 云熙灯

春假第三天，许天亦终于还是打开了那个从学校带回来的书包

前两天的日子过得松散极了

没有早读，没有晚自习，没有上下课铃在耳边催命似的响

他在第三天上午睡到了自然醒，在床上赖了半个小时才爬起来，洗漱下楼的时候发现许天若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了，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怎么打理，正拿着一杯温水慢慢地喝

餐桌上给许天亦留了早餐，三明治配牛奶，用保鲜膜包好了，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微波炉热两分钟”

顾之的字迹，工工整整的，不带任何多余的温度

许天亦把三明治放进微波炉，趁着加热的工夫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他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咬了一口三明治，目光看向客厅的方向

许天若正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姿态很随意

“哥，你今天有安排吗？”

许天亦边嚼边问了一句

“没有”

许天若头都没抬

许天亦“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早餐

吃完之后他把盘子洗了，犹豫了一下，上楼把书包拿了下来

他在客厅另一头的懒人沙发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抽出一张英语卷子

春假前英语老师发了一套综合练习，说是“自愿完成”，但这个“自愿”在学校里从来都只是形式上的客气，开学之后就算不收上去检查，也总会在课堂上冷不丁地点人起来回答问题

卷子做到第三篇阅读理解的时候，许天亦卡住了

那是一篇关于英国乡村变迁的议论文，句子又长又绕，每个单词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他把那段话翻来覆去读了三遍，越来越觉得英语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至少要存在于他的世界里

他咬着笔帽想了想，目光从卷子上抬起来，投向沙发那头的许天若

许天若还在看手机

“哥”

许天亦叫了一声

许天若没应，但头往这边偏了一下，算是回应

“你英语好吗？”

许天若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

“你问的这是什么废话？”（因为天若留过洋嘛）

许天亦挠了挠头，把卷子举起来冲他晃了晃

“这个，我有点看不懂”

“拿过来”

许天亦立刻站起来，拿着卷子和笔小跑到许天若跟前

许天若往旁边挪了挪，在沙发上给他腾出一个位置

许天亦坐下去的时候，沙发垫微微陷了一下，他的肩膀离许天若的手臂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许天若接过卷子，扫了一眼那篇阅读理解

他的阅读速度很快，目光几乎是匀速地从左向右移动，不到三分钟就把那篇不短的议论文看完了

“哪里不懂？”

“这一段”

许天亦伸手指了指第二段最后一句长难句，

“每个词我都认识，但是放在一起我就不知道它在说什么了”

许天若低头看了看他指着的那句话，然后抬头看了许天亦一眼

“‘每个词都认识’你确定？”

许天亦眨了眨眼，有点心虚地犹豫了一下

“……大多数词？”

许天若没接茬，直接用笔尖点着第一个词开始给他拆句子

“主语在这里，谓语被隔开了，中间这个部分是插入的定语从句。你先找主谓宾，其他的先不管”

他讲得很清楚，把长句子拆成了几个短的部分，一步一步地理顺逻辑关系

许天亦在旁边听着，一开始还能跟上，听到定语从句的时候就开始迷糊了

“这里的‘which one’指代什么？”

许天若忽然问

许天亦看着那个句子，沉默了几秒

“……前面的那个名词？”

“哪个名词？”

许天亦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试探性地说了第一个蹦进脑子里的词

“乡村？”

许天若的笔顿了一下

“这是议论文”

许天若的声音变得有些缓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关于英国乡村变迁的议论文。‘which one’前面有两个名词，你告诉我，是‘变迁’的可能性大，还是‘乡村’的可能性大？”

许天亦又看了看句子，感觉脑子里的英语语法就像一团被人揉皱的纸，怎么也铺不平

他想了想，换了答案

“变迁？”

许天若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但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如果许天亦不是坐在他旁边，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他甚至不会注意到许天若的呼吸节奏变了

“你先等等”

许天若把卷子放在茶几上，拿过许天亦的笔，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那个句子

他把从句用括号括了起来，主谓宾用横线标了出来，每一个成分的语法功能都写得清清楚楚

“看这里 ”

许天若用笔尖点着纸

“主句说这个现象导致了三个结果，这三个结果是并列的。你现在告诉我，这三个结果分别是什么”

许天亦趴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纸上顺着许天若标注的线一个一个地指过去

他指到第二个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皱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这第二个和第三个之间……是‘and’连接的？”

“对”

“那第三个里的‘these’指的是什么？”

“你往前看。”

许天亦又看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前面提到的两个结果？”

许天若看着他，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那丝裂痕既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种介于困惑和无奈之间的东西，像是他在试图理解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简单的逻辑里绕这么久

“你是不是……”

许天若斟酌了一下用词

“你初中英语怎么学的？”

“就这么学的啊”

许天亦说得理直气壮，但底气明显不足

许天若闭上眼，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像是在给自己做某种心理建设

过了几秒钟，他睁开眼睛，重新拿起笔，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行，重新来。从头讲。不讲这道题了，我给你讲语法结构”

许天亦坐正了身子，认真地点头。

接下来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许天若从定语从句的基本结构开始讲起，举了好几个例子，每一个都写在草稿纸上，圈圈画画，把先行词、关系代词、从句的主谓宾全部拆开来讲

他讲得很慢，比平时跟任何人说话都慢，像是强行压制住了某种想要提速的本能

但许天亦的理解速度显然没有跟上他的讲解速度

“所以这里，‘who’指代人，‘which’指代物，对不对？”

许天亦问

“对”

“那‘that’呢？”

“‘that’人和物都可以指代。”

“那什么时候用‘which’，什么时候用‘that’？”

许天若看了他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的瞳孔似乎微微放大了一点，像是在确认这个问题是不是认真的

“你刚才听到我讲限定性定语从句和非限定性定语从句的区别了吗？”

“呃……听到了”

“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许天亦抿了抿嘴，脸上露出一种“我努力了但真的没记住”的表情

许天若把笔放下了，平平整整地、安安静静地，搁在了茶几上。但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剧烈的反应都更有说服力

他放弃了

“哥？”

许天亦小心翼翼地叫他

“你要不……”

许天若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跟自己的耐心做最后的谈判

“你先把基础的语法概念弄清楚，再来做阅读。你现在做阅读，不是在做英语，是在猜谜”

许天亦被他说得有点委屈，但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闷闷地“嗯”了一声，把卷子和草稿纸拢了拢，准备收起来

许天若看到他那个样子，沉默了一下

“不是说你不行”

许天若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好像不太习惯说这种话的生涩感

“但是基础不牢，做再多题也没用。我给你找本语法书，你先看前三章”

许天亦抬头看他

“真的？”

“嗯”

“谢谢哥”

许天若上了楼

回到客厅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本不薄的书

许天亦好奇地探过头去看

那本书比普通的课本要大上一圈，封面是深蓝色的硬壳，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书脊上的烫金字体褪了色，但还能辨认出“English Grammar in Use”

“这是…”

许天亦接过来翻了翻，发现整本书都是英文的，密密麻麻的例句和讲解，页边空白处偶尔能看到一些铅笔做的标注，有的已经模糊得看不太清了

“我初中的时候用的”

许天若坐回沙发上，离许天亦比刚才远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在国外那几年，这本语法书帮了不少忙”

他把书从许天亦手里抽回来，翻到第一章，手指沿着目录往下划了

“从这开始”

许天若把书摊开在膝盖上

“第一章，句子结构。最基础的东西，你把这个搞明白了，后面什么都好说”

许天亦凑过去看，密密麻麻的英文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

书上的内容确实是基础

第一章讲的是最简单的“主语+谓语+宾语”结构，例句都是“I like apples”这种程度的，但因为是全英文的讲解，那些说明文字对他来说反而比例句本身更难懂

许天若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看了许天亦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他平时不太会做的事情

他拿起笔，在第一章的空白处，把那几段英文讲解一字一句地翻译成了中文

他的字写得不快，一笔一划却很清晰

有些地方他怕许天亦看不懂，还特意在旁边加了括号注释，用最直白的大白话把语法概念重新解释了一遍

“这里”

许天若的笔尖点着书页

“主语就是动作的发出者，谓语就是动作本身，宾语是动作的承受者。你先别管那些术语，你就记住，谁，干了什么，对谁”

许天亦点点头

“主语一般是名词或者代词，”

许天若一边写一边说

“谓语是动词，宾语是名词或者代词。就这么简单。你看这个例句”

他在纸上又写了一个句子

“The cat eats fish.”

“主语是谁？”

他侧过头来问许天亦。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许天若能看到许天亦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The cat”

“谓语呢？”

“eats”

“宾语？”

“fish”

“对”

许天若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点

“你看，这不就懂了？”

许天亦被这个小小的成功鼓励到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指了指书上的下一个例句

“那这个呢？”

“She gave him a book”

笔尖在“gave”下面划了一道线，然后在旁边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小小的示意图：一个箭头从“She”指向“gave”，再从“gave”分成两个分支，分别指向“him”和“a book”

“这个句子有两个宾语，间接宾语和直接宾语。‘him’是间接宾语，表示动作的接受者；‘book’是直接宾语，表示动作的对象。你可以理解为，她给了，给了谁，给了他，给了什么，给了书”

许天亦看着那个示意图

“所以两个宾语都是有顺序的？”

“对，英语里的双宾语结构，间接宾语在前，直接宾语在后。如果你想把直接宾语提前，就需要加一个介词。”

许天若又写了一个句子

“She gave a book to him. 你看，加了‘to’，意思一样，但顺序变了”

许天亦这回听得格外认真，许天若讲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跟到哪里，偶尔点一下头，偶尔问一句“那如果是‘buy’呢”或者“‘tell’是不是也一样”

许天若对答如流

他讲语法的时候和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话少得像是跟谁赌气，但一讲起题来就变了个人似的，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偶尔还会冒出几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耐心话

“你这个地方理解得不对”

许天若在纠正许天亦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不耐烦，只是陈述事实，“‘for’和‘to’的区别在于，‘to’表示方向，‘for’表示目的。‘I bought a gift for you’买礼物是为了你。‘I gave a gift to you’礼物从我的手上到了你的手上。能感觉到区别吗？”

许天亦又想了想，然后慢慢地点头

“‘to’更像是一种转移，‘for’更像是一种……专门做的？”

“对”

就一个字，但他说这个字的时候，目光在许天亦脸上停留了一瞬，比平常多停留了那么零点几秒。

许天亦没有注意到，他正埋头研究书上接下来的内容，手指在页面上跟着例句的词序一格一格地移动，那模样认真极了

许天若坐在旁边，没有再说话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投在沙发上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板上，像两条靠在一起的平行线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许天亦低头的侧影上，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毛，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翕动，在默念什么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收回到书页上

他告诉自己，这是在教英语

就只是在教英语

许天亦忽然指着书上的一道练习题，侧过身来问他

“哥，这个空应该填‘to’还是‘for’？”

许天若低头看了看那道题，沉吟了两秒，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下了答案

“你自己先分析一下主语和宾语”

许天若把笔递给许天亦，而不是直接告诉他答案

“动作的方向是什么？目的是什么？你把它想清楚了，答案自己就出来了”

许天亦接过笔，皱着眉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的笔迹不像许天若那么工整，有些潦草，但看得出来在努力按照刚才讲的方法去拆解句子结构

许天若没有催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许天亦写完了，把纸递过来，眼睛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试探

“这样对吗？”

许天若低头看了一眼

写对了

不仅仅是答案对了，整个分析的思路也是对的

主语圈出来了，谓语标出来了，连那个让他纠结了很久的介词选择，他也用许天若刚才讲的方法在下面写了一行小字作为推理依据

“这里是目的，所以用‘for’”

许天若看着那行小字，嘴角动了一下

“对了”

许天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满足的笑。那笑容太干净了，许天若看了一眼之后就不敢再看第二眼，怕看多了会暴露自己什么

许天亦又坐起来，把书翻到下一页，正要继续往下做，忽然听到玄关那边传来响动

不是门锁的声音，是侧门被推开的声音

佣人进出用的那扇门，连着车库和厨房的后门，平时走人的时候不会太大声，但在安静的午后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许天亦抬头看过去，穿白色制服的阿姨从走廊那头转出来，手里提着两个大袋子，里面装着菜和调料

她大约五十来岁，姓周，在这个家做了快十年了，从许天亦刚搬进来那会儿就在

周阿姨看到客厅里两个人都在，笑了一下

“哎，都在家呢？今天想吃什么？”

许天亦抢先开了口

“周姨，今天做什么菜啊？”

周阿姨把袋子换了一只手提着，想了想

“买了排骨，还有鱼，你们许先生不爱吃辣，我就做个糖醋排骨，鱼清蒸，再来个青菜，和在一块煲个汤。够不够？”

许天亦笑着点头

“够了够了”

许天若在旁边没说话。周阿姨似乎也不意外，她在许家待久了，早就习惯了这位大少爷不爱开口的脾气

她看了许天若一眼，又问

“天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许天若本来想说“随便”，但余光扫到许天亦正歪着头看自己，嘴角还挂着一个“你肯定又想说随便”的表情，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再做个番茄炒蛋”

周阿姨愣了一下。许天若从来不点菜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好好好，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厨房的推拉门在她身后关上，隔住了里面的声响，但没过多久就传出了哗哗的水声和切菜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的，是这个家里难得的有烟火气的声响

许天亦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趴在靠背上看厨房的方向，闻到了一股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油锅里葱花爆香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对许天若说

“哥，你有没有觉得周阿姨做的饭比外面餐馆的好吃？”

“还行”

“什么叫还行”

许天亦不依不饶

“上次她做的红烧肉，你吃了两碗饭，我可是看着的”

许天若拿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想到许天亦会注意到这种细节

他在饭桌上吃了多少饭，是半碗还是一碗还是两碗，这种事在他看来根本不值得被任何人在意

但许天亦在意了

厨房里传来油锅刺啦一声响，糖醋排骨下了锅

紧接着是翻炒的声音，锅铲碰着铁锅，咔咔地响，混着糖和醋在高温下焦化时特有的那种甜酸味，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在客厅里弥散开来

许天亦的肚子很适时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了沙发靠背里

许天若听到了

他没说什么，但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厨房

许天亦从靠背后面探出头来看他，以为他要去催饭，正想说“不用催不着急”

就听到许天若推开厨房的门，对周姨说了一句

“周姨，先给拿点吃的垫垫”

周阿姨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又愣了一下

今天这大少爷怎么连着反常

她还是笑着应了，从冰箱里翻出一碟早上做的桂花糕，用微波炉热了半分钟，装在一个白瓷盘子里，递到许天若手上

许天若把盘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回沙发原来的位置

许天亦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然后又拿了一块递到许天若面前

许天若没接

“给你的”

“你自己吃”

“你没吃呢”

许天亦把桂花糕又往前递了递，手指差点碰到许天若的嘴唇

许天若往后仰了仰身子，从许天亦手里接过那块桂花糕

他的手故意避开了许天亦的手指，只捏住了桂花糕的边缘部分，像是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似的

他把桂花糕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

他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但这个还好

因为不是太甜，或者因为是他递过来的，他分不清楚

厨房里的饭菜香越来越浓了，糖醋排骨的味道、清蒸鱼的葱姜味、番茄炒蛋那种酸甜鲜香混在一起，从厨房的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把整个客厅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底色

许天亦吃了两块桂花糕，大概觉得够了，把盘子推到茶几中间，又靠回了沙发上

他拿起那本深蓝色的语法书，翻到刚才做到的那一页，继续往下看

许天若靠在另一边，目光落在自己手机上，但手机的屏幕一直停留在同一个界面，内容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厨房里传来周阿姨的声音

“再等十分钟就好！”

许天亦应了一声，埋头继续看书

许天若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许天亦看书看得很认真，眉头微蹙，嘴唇偶尔动一动

他那副样子让许天若想起一个词，但那个词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确定这个词用在这里会不会太过分

👉👈 位置不够了，等我再开一章。。

春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