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年轻医生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我不是主治医师，但我记得她。情况很复杂，这里不方便说。明天上午十点，您去医院后面的小公园，我下班后在那里等您。"

这是常大海抵达这座城市以来，第一次看到希望的曙光。

然而，第二天他在公园等了整整一天，那位年轻医生始终没有出现。

常大海失魂落魄地回到旅馆，收到了来自老家的电话。老伴在电话那头哭诉："你到底去哪了？小芳为什么还不回电话？"

常大海强忍泪水："她工作忙，过两天就能联系上了。"

又一个谎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二、记者闻风而动

常大海在小旅馆的墙上贴满了女儿的照片。每天早上，他会对着照片说："小芳，爸爸今天继续找真相。"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像一只无头苍蝇般在矿区和医院之间奔波，却始终打不开真相的大门。

九月底的一天，他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一个同样失去亲人的矿工家属。

"我弟弟也是上个月在矿难中遇难的。"那人自我介绍叫李刚，"公司给了点赔偿金，让我们签字画押，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人了。"

常大海猛地抓住对方的手臂："你知道事故的具体情况吗？"

李刚摇摇头："公司说是瓦斯爆炸，但我听说实际上是违规开采导致的坍塌。矿上的人都不敢多说。"

"你弟弟是什么岗位的？"

"他是正式矿工，下井三年了。那天听说有紧急任务，喊了不少人下井，包括一些平时不下井的。"李刚叹了口气，"可能你女儿就是被临时叫去的。"

常大海心里一凉："公司就没有安全培训吗？怎么能随便让没经验的人下井？"

"这年头，人命比煤炭便宜。"李刚苦笑道，"我听说总共死了七个人，伤了十几个。公司全都压下来了，连当地新闻都没报。"

"七个人？"常大海震惊了，"这么大的事故，怎么可能不报道？"

李刚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听说公司给地方政府送了不少好处，所以..."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从旁边走过，似乎无意中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等李刚离开后，那人走到常大海面前。

"您好，我是《南方周末》的记者林志强。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常大海警惕地看着他："你是记者？能证明吗？"

林志强掏出工作证："我在调查仁泰矿业的安全生产问题，听说前不久发生了一起被掩盖的事故。"

常大海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女儿就是在那次事故中受伤，后来死在医院。但公司不让我查看任何资料，医院也不配合。"

"您能详细说说情况吗？"

在小旅馆的房间里，常大海将这半个月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志强。

"我女儿明明是应聘的食堂工作，怎么会被派到井下？事故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医院不让我看病历？我只想知道真相。"说到伤心处，常大海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