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开始

微信通讯录的黑名单里，还躺着那个熟悉的头像

距离她删掉王源，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盛夏的风依旧燥热，吹过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哗啦啦的声响和去年夏天别无二致 可灿灿心里的世界，早就彻底变了模样

曾经的夏天是甜的 是放学路上和王源并肩慢行的晚风，，是晚自习后他借着路灯，悄悄塞给她的奶糖，是琐碎日常里藏不完的温柔和光亮 那时候的日子轻松又明亮，她只管安心读书，肆意年少，有闲心闹小脾气，可以和他拌嘴撒娇，以为生活永远是这般无风无浪的模样

可至从母亲病倒的那天，一切都变了 恶性肿瘤，让原本温柔康健的母亲骤然虚弱下来，常年住院、反复复查，高昂的医药费压得整个家喘不过气 看着医院惨白的灯光，看着账单上刺眼的数字，灿灿心里满是无力，没办法灿灿只能半工半读

灿灿时常感觉之前美好的生活仿佛是一场梦，王源是明媚耀眼的少年，前途坦荡，而她的世界，已然只剩泥泞和重担，再也配不上那份干净的温柔

从此，灿灿的生活只剩下两点一线

学校和出租屋还有医院，是灿灿全部的生活版图 从前课间会和同学嬉笑打闹，会偷偷翻看手机，期待某人的消息；如今的她，课间永远埋在堆积的习题里，沉默刷题，安静背书，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放学铃一响，她不会有半分停留，背着旧书包快步离开学校，奔赴兼职的小店

傍晚的奶茶店是灿灿固定的兼职场地 三个小时的打工时间，她要站着打包饮品、擦拭桌椅、招待顾客，重复枯燥又忙碌的工作 手腕因为反复劳作隐隐发酸 夜幕彻底落下后，灿灿才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回出租屋，狭小的房间闷热潮湿，没有从前家里的干净明亮，只有堆积的书本和洗好晾晒的衣物

生活的重压层层叠叠裹着灿灿 学业的压力、母亲的医药费、日复一日的奔波劳碌，让这个十几岁的少女迅速褪去了所有稚气 她不再爱笑，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沉默成了她最常态的模样 她以为这已经是生活最极致的苦，直到外婆的到来，让她彻底跌入了谷底

周末清晨，外婆从老家赶来，看着灿灿早起做饭、收拾家务，看着她单薄瘦弱的样子，没有半分心疼，反而坐在破旧的沙发上，语气刻板又冰冷

灿灿外婆灿烂，你那个书就别念了

灿灿切菜的手猛地一顿，刀刃磕在案板上，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她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外婆

灿灿外婆读书没用，浪费钱 你妈现在这个样子，家里撑不起你读书了

外婆语气强硬，带着根深蒂固的封建固执

灿灿外婆女孩子读再多书有什么用？等你成年，找个条件尚可的本地人嫁了，收点彩礼，既能补贴家里，也能安稳过日子，这才是正途

夏灿烂（少女时期）外婆，我想读书，我可以兼职赚钱，我能撑下去的

灿灿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卑微的恳求

灿灿外婆女孩子迟早都是要嫁人的，读书就是瞎折腾 你妈现在生病，家里本就艰难，别再拖累家里了 早点嫁人，既能解脱自己，也能帮衬家里，哪还有这么矫情的余地

夏灿烂（少女时期）我不要！我要读书，实在不行学费我可以自己交

灿灿外婆你怎么跟你妈妈一样倔？

灿灿外婆当初让你妈找一个有钱的嫁了她不知道从那找的野男人，现在让你早点嫁了你也不愿意，你们真是要气死我了！

外婆被气走了，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灿灿一个人 厨房的烟火早已熄灭，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的凉意 她缓缓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大颗的眼泪砸在冰凉的地板上

也是这一刻，灿灿骤然醍醐灌顶，懂了所有从前不懂的道理

原来灿灿从前十几年无忧无虑、肆意明媚的人生，从来都不是生活本就无风无雨

不是命运格外偏爱她，不是日子永远温柔顺遂

是妈妈！

是母亲用瘦弱的肩膀，替她挡住了世间所有的风雨，替她扛下了所有生活的琐碎、世俗的偏见和人间的疾苦

小时候外婆重男轻女，总劝母亲不用好好供她读书，早点让她学着做家务、长大嫁人就好，是母亲一次次据理力争，护着她的学业，护着她的年少底气；家里所有的经济压力、人情往来、生活难处，母亲从来只字不提，只把最好的生活、最温柔的偏爱，全都留给了她

灿灿终于明白，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罢了

夜色深沉，灿灿慢慢抬起手背，擦干净脸上的泪水

从前有人为她遮风挡雨，从今往后，她要自己站稳脚跟，替生病的母亲扛起风雨，亲手撑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