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续缘 第三十三章

天光破开浓重夜色，将道盟后山的林木染成冷白。

昨夜西院血案落幕，道盟全域戒严，巡防弟子层层布控于前山要道，唯独后山禁足区域，只留寥寥数名看守，氛围压抑得诡异。金长老被圈禁的院落就坐落于半山密林之间，周遭古木盘绕，浓雾常年不散，天然便是藏匿行迹的绝佳之地。

东方月初与红红结伴踏上山径，一路刻意收敛气息，身形隐在林木阴影里。昨夜拆穿伪狐火诡计后，道盟上下对二人已然信服，盟主特许二人全权探查后山线索，却也特意叮嘱，金长老已是废棋，切勿贸然打草惊蛇。

“黑狐暗使昨夜定然在此与金长老完成了收尾联络。”东方月初脚步轻缓，指尖捻起一片落在石阶上的枯叶，叶片边缘沾着一丝近乎透明的黑雾残留，“气息残留极淡，是刻意用术法抹除过痕迹，可越是刻意遮掩，越说明此地就是核心联络点。”

红红缓步走在身侧，赤色眸光扫过四周密林，周身妖力缓缓铺开，细密地梳理整片山林气息：“整片后山阴气杂乱，多处点位留有黑狐浊气，并非一处落脚，对方懂得分散行踪，防备极深。”

两人循着若有若无的阴寒气息，缓缓靠近金长老的禁足院落。院落院门虚掩，院内安静死寂，金长老独自端坐堂中，背对着院门，身形佝偻，看似满心颓丧，实则耳尖紧绷，神识死死锁定院外动静。

昨夜谋划功亏一篑，十条人命只换来一场短暂猜忌，非但没能扳倒月红，反倒让二人在道盟威望更盛，他心底的怨毒早已积攒到极致，指尖死死抠着木桌，掌心满是血痕。

“金长老，闭门思过，却心系外界血案，倒是难得。”

清冷话音自院门处响起，东方月初与红红并肩踏入院落，白衣红衣，在昏暗堂屋中格外醒目。

金长老浑身一僵，猛地回身，眼底慌乱一闪而过，随即强装出落魄愤懑的模样：“东方月初，涂山妖尊，你们来此作甚？莫非是想落井下石，折辱我这个失势之人？”

“落井下石谈不上。”东方月初目光平静扫过堂内各个角落，视线定格在窗沿一处细微的黑雾印记上，“我们只是来寻昨夜的凶手。西院十条人命，皆因你与黑狐暗使勾结而起，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包庇？”

金长老厉声拍案而起：“一派胡言！我早已被禁足，寸步难行，如何能参与凶案？分明是你们二人找不到真凶，便拿我当替罪羊！”

“你确实未曾亲自动手。”红红淡淡开口，赤色眸光直视金长老眼底，“你只负责传递道盟巡防布控、弟子轮岗的时间路线，为黑狐暗使提供作案契机，昨夜子夜的布局，每一处细节，都来自你送出的情报。”

金长老脸色骤白，强撑着嘶吼辩驳，言辞愈发慌乱无序。

就在此时，院外密林深处，一缕黑雾骤然破空袭来，直取红红后心！出手迅捷狠辣，毫无预兆，分明是潜藏在外的黑狐暗使，想要灭口杀人，斩断金长老这条线索。

“早就在等你现身。”

东方月初侧身旋步，抬手凝聚纯净灵力屏障，稳稳挡下黑雾突袭。灵力碰撞的闷响炸开，黑雾被逼退数丈，在半空凝聚成那道模糊虚影，周身阴寒戾气尽数外放。

“倒是小瞧你们的嗅觉。”黑狐暗使阴冷发笑，虚影在林间来回飘忽，避开两人夹击之势，“本想静待局势再行布局，无奈金长老破绽百出，留着只会拖累尊上大业。”

金长老见暗使现身，瞬间面如死灰，瘫坐于座椅之上，再无半分争辩底气。他清楚，自己早已沦为随时可舍弃的弃子，昨夜血案失败之时，自己的性命便已不在黑狐的考量之内。

“蛰伏道盟多年，借守旧派执念挑动人妖矛盾，借金长老之手层层布局，残害无辜修士，只为撕裂人妖同盟。”东方月初白衣猎猎，灵力层层铺开封锁整片院落，“黑狐步步为营，算计人心，到头来，也不过是困于一隅的阴邪之辈。”

红红周身赤色妖力升腾而起，涂山妖王威压缓缓笼罩山林，将暗使的退路尽数封死：“你所犯下的血债，今日该一一清算。”

黑狐暗使见状，索性不再躲闪，黑雾暴涨，化作数道分身四面袭扰，蚀魂黑气裹挟着仿造的狐火四处窜动，想要趁乱突围逃窜。分身虚实难辨，阴毒招式刁钻诡异，专门针对两人之间的空隙出手，妄图制造间隙，离间二人配合。

可历经数次风波，月红之间的默契早已刻入心神。

东方月初预判分身轨迹，灵力精准拦截每一道袭向红红的黑气；红红妖力紧随其后，赤色狐火精准击溃分身本体，一守一攻，进退全然同步，没有半分破绽。

“不可能。”黑狐暗使虚影震颤，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千年隔阂之下，你们怎会毫无猜忌，同心至此？”

“人心隔阂，是你们的执念。”红红眸光冷冽，指尖凝聚一簇纯粹的本命狐火，“我与月初相守同心，是你们永远破不开的壁垒。”

东方月初身形一闪，绕至暗使后路，灵力直刺其黑雾核心：“你的布局到此为止。”

红白两股力量交汇，狠狠轰在暗使虚影之上。凄厉的尖啸响彻后山，黑雾剧烈扭曲消融，残碎的黑气四散逃逸，仅剩一缕微弱残魂，仓皇遁入深山缝隙，勉强逃得性命。

虽未能当场斩杀暗使，却也彻底击溃其在道盟的部署，金长老勾结黑狐的罪证，已然铁板钉钉。

院落之内尘埃落定，金长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反抗之意。

东方月初俯身，目光平静看向他：“你执念人妖殊途，甘愿沦为黑狐爪牙，屠戮同族，到头来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值得吗？”

金长老喉头滚动，最终苦笑一声，满眼悲凉悔恨，再无言语。

不多时，盟主带着一众长老赶到后山，亲眼目睹现场罪证与失魂落魄的金长老，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对妖族的偏见彻底消散。金长老被即刻押下，等候道盟最高刑审处置。

后山浓雾被天光渐渐驱散，林间冷风褪去阴冷，只剩清朗气息。

东方月初侧头看向身侧红衣女子，伸手自然牵住她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融融。

“道盟表层的暗线尽数拔除，可逃走的黑狐暗使背后，必然还有主谋坐镇。”红红望向远方连绵的山野，语气沉稳，“这场博弈，还没有结束。”

“无妨。”东方月初握紧她的手，眉眼坚定温柔，“无论幕后黑手藏于何处，前路有多少阴诡陷阱，我都会陪你一路追查到底。”

阳光穿透枝叶，落于两人并肩的身影之上，过往的猜忌、构陷、血案尽数化作脚下基石。人妖同盟历经重重考验，已然牢不可破，两人心意相守，目光一同望向六界深处，静待与黑狐最终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