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红续缘 第三十二章

满院血腥弥漫，焦糊气息混着浓烈的伪涂山妖火余韵，死死裹住每一个人。一众长老攥紧法器，目光凌厉逼视，周遭弟子怒目相向，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先前开口发难的长老上前半步，声浪压过夜风：“事到如今还敢狡辩！全道盟唯有你拥有这般精纯的涂山狐火，子时前后你二人独处院落，无任何人证，不是你下手，还能是谁？”

守旧派众人接连附和，斥责声此起彼伏，将所有罪责牢牢扣在红红身上。盟主眉头紧锁，指尖微微发颤，十条年轻弟子的性命横在眼前，现场物证毫无破绽，纵使他心存一丝迟疑，也难压满场汹涌的怒火。

红红立于尸骸之前，红衣不染半点血污，神色平静无澜。她垂眸扫过地上焦黑的尸身，目光落在灼烧创面的纹路之上，赤色眼眸掠过一丝了然。不等她开口，东方月初已然上前一步，将她稳稳护在身侧，白衣衣角拂过地面残灰，目光冷冽扫过全场。

“诸位仅凭一股相似妖火便定人生死，未免太过武断。”他声音清朗，穿透杂乱的怒斥，“黑狐钻研妖族术法多年，仿造涂山狐火的手段，早在涂山之战便已展露。此火看似与红红本命狐火别无二致，内里却藏着细微破绽。”

“一派胡言！”一名长老厉声驳斥，“我等皆以道盟鉴灵术核验过，妖力脉络纯正，绝无伪造痕迹！”

“鉴灵术只能辨妖气品类，辨不出术法本源。”东方月初抬手凝出一缕澄澈灵力，俯身轻点在一具尸身的焦痕之上。灵力渗入焦黑皮肉的刹那，表层艳红妖火纹路缓缓剥离，内里极细的一缕晦暗黑气若隐若现，转瞬便要消散。他指尖灵力加急，将那缕黑气稳稳禁锢在半空，“诸位细看，这便是黑狐改造术法留下的蚀魂残纹，寻常鉴灵术只会将其归为妖力余烬，唯有以提纯灵根之力层层拆解，方能窥见。”

众人纷纷凝神望去，目光落在那缕微不可察的黑气上，神色齐齐错愕。先前厉声发难的长老脸色骤变，下意识上前细看，眼底的笃定渐渐崩裂。

红红缓步上前，指尖轻触半空黑气，赤色妖力缓缓包裹其上：“我的本命狐火，以涂山情力为根基，灼烧只会消融邪祟，不会残留蚀魂阴浊。而这伪火，沾染黑狐吞噬魂魄的戾气，看似相像，本质天差地别。昨夜子时，我与月初静坐院落，感知到多处隐匿气息游走道盟，彼时便料到对方会用这般手段嫁祸。”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骚动四起，先前满腔怒火的弟子神色迟疑，交头接耳的声响渐渐变了意味。可依旧有人不肯罢休，斜睨着二人冷声道：“空凭一缕残纹，如何能断定不是你二人刻意伪造？金长老早已言明，涂山与黑狐本就纠缠不清。”

此话一出，刚刚松动的猜忌再度回笼。

东方月初转头望向说话之人，眼神锐利：“金长老本就是黑狐棋子，他的言论本就是圈套。今日这桩血案，布局之人算准了子时轮岗空隙，算准了我二人独处无旁证，算准了人妖偏见会让诸位先入为主，这步步算计，难道还不足以说明是暗处黑手作祟？”

他抬手指向西侧院墙角落：“凶案院落院墙外侧，留有刻意抹平的踏痕，修为高深者才能隐匿身形翻越，道盟普通弟子做不到，金长老被禁足后山亦无法脱身，唯有潜伏多年的黑狐暗使，才有这般本事。”

盟主立刻示意两名执事前往查验，片刻后，执事匆匆折返，神色凝重：“盟主，院墙角落确有被灵力强行抹平的高阶踏痕，绝非本门弟子行径。”

铁证接连浮现，满场的敌意终于层层褪去，化作难堪与愧疚。一众长老垂首不语，先前的厉声指责尽数化作沉默。今夜众人被血案冲昏头脑，顺着黑狐布下的圈套，险些再度冤枉无辜之人。

夜风卷着血腥气息吹过院落，红红望着满地年轻尸身，眼底掠过一抹悲悯。黑狐为挑拨离间，视人族小辈性命如草芥，这般阴狠，远超所有人预想。

东方月初察觉到她心绪微沉，悄悄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递安稳的暖意，低声轻语：“错不在你，是阴谋太过歹毒。”

红红侧头看向他，赤色眼眸映着周遭零落灯火，心底所有紧绷尽数散去。即便被万千人误会、被血证锁死罪名，他永远能冷静拆解伪证，坚定站在她身前，替她拨开漫天污名。

盟主缓步上前，面色满是愧疚，对着二人躬身致歉：“今夜是本盟失察，被凶徒算计，险些铸成大错，委屈二位了。”

“盟主不必致歉。”东方月初微微颔首，神色严肃，“今夜血案，是黑狐公开撕破底线的信号。弃掉金长老这枚明棋后，对方行事会愈发肆无忌惮，道盟各处都暗藏杀机，需即刻全域戒严，排查所有外来异动人员。”

“我即刻传令。”盟主神色凝重，当即下令。

周遭弟子与长老纷纷收敛敌意，看向月红二人的目光，多了信服与愧意。先前的猜忌对立，在层层伪证被拆穿后，彻底瓦解大半。

待人群散去，西院只留寥寥几名执事收敛尸身。月色落满空旷院落，血腥未散，却再无窒息的压迫感。

红红抬手，轻轻拂去东方月初肩头沾染的灰尘，轻声道：“每一次破局，黑狐的手段都会更残忍。往后，怕是会有无辜之人持续殒命。”

“我们只能更快揪出幕后暗线，才能止住这场杀戮。”东方月初握紧她的手，目光望向道盟幽深的后山，“金长老被禁足却依旧能传递消息，说明暗使就在后山一带蛰伏。明日我们便前往后山查探，顺着这条线，扯出黑狐藏在道盟最后的根。”

红红颔首，红衣在夜风里轻轻摆动，眼底锋芒渐起。

历经两次构陷，人妖之间的隔阂已然松动，可暗处的刀依旧高悬。

前路杀机密布，阴谋未绝，但掌心相扣的温度，足以让两人无惧所有暗夜凶险。

道盟深处的终局博弈，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