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很快,她们在一处偏离去云中郡路的河边停了下来。
祝小满生了火,火光在夜色里腾起来,把周围的树影映得明明暗暗,她从包袱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烧鸡,递给楚朝一只。
楚朝接过来时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她们现在岔开了去云中郡的路,到时候再绕回来,多耗些时日罢了,也正因如此,萧珣应当想不到她们会这样走——毕竟,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出来的。
楚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烧鸡,又看了看祝小满,没有接话。祝小满见她没动,又开口:
祝小满.怎么了殿下?
祝小满.这烧鸡得趁热乎了吃。
她自己已经撕下一只鸡腿,咬了一口,又抬手从火堆旁抽出一根树枝,枝头插着一条烤得微微焦黄的鱼,鱼皮还在冒着细小的油泡,香气随着热气散开。那是她自己下河摸的,摸的时候靴子都湿透了,这会儿正架在火边烤着,她也不嫌麻烦。
楚朝看着她这副模样,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低头咬了一口烧鸡。
火堆里传来细碎的噼啪声,河水在夜色里缓缓流动,祝小满叼着烤鱼,呼了呼气,烫得直眨眼。火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被烫到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楚朝没有说破,只是低着头,继续吃手里那只烧鸡,像是默认了她这种不按章法的安排。
火光在两人之间明灭着,夜色深下来,像是一顶被悄悄拢上的幕布,河水的声响在远处持续,偶尔有风从水面掠过,把火舌带偏了方向。
她坐在火堆旁,吹了吹鱼,又咬了一口,鱼皮酥脆,鱼肉白嫩,带着刚离水的鲜甜。
楚朝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垂下来的那缕碎发上,看了几息,祝小满身上有一股劲儿,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仅祝小满这一个绕路,不仅绕开了萧珣那群手下,还有赶来的谢燕来。
祝小满也没想到这厮会来呀,她只不过不想大晚上还有躲追兵。
机缘巧合之下,她们又遇到了什么苍暮寨的人,幸好这时谢燕来也找了过来,交谈之下,楚朝当即决定,要先去苍暮寨避避风头。
祝小满也觉得这个安排没什么问题,直到她被带到了寨子里那间偏房——门一推开,里头只有一张床,一方矮桌,和已经在桌边坐下的谢燕来。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那张床,又看了看他,沉默了。
她和谢燕来被安排到了同一个房间?
谢燕来我身上的伤还未好全。
谢燕来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没什么起伏,
谢燕来殿下,应当是想让你照顾我。
祝小满听着他这话,他自己信吗?她转过身,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祝小满.应当是安排错了,就算你有伤,也不至于需要我照顾吧。
祝小满.我得回去长公主那边,保护她的安全。
她说完就要走,腿还没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倒抽气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克制的嘶哑,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