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燕芳别动。
谢燕芳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祝小满一愣,下意识停住了脚步,抬头看他。他已经靠了过来,距离近得她甚至能看清他衣襟上细密的针脚,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从她的睫毛上取下什么东西,那触感微凉,带着一点极轻的触碰,像是风拂过她的眼皮。
她僵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退。两人距离极近,近到祝小满能闻到他身上淡淡冷凌松木的味道——干净,清冽,像深冬雪后松林里刮过的一阵风,莫名的让祝小满一阵心悸,她完全愣住了,似乎没有反应过来,不然谢燕芳估计已经被她一个过肩摔摔在地上了....
谢燕芳收回手,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絮丝,像是从哪蹭到的窗纸碎屑,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谢燕芳祝统领不必紧张。
他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谢燕芳只是有根絮丝,落在你睫毛上。
谢燕芳大概是方才在门口蹭到的。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方才那瞬间的靠近,像一阵风吹皱了水面。
祝小满眨了眨眼睛,那处被他碰过的睫毛还有些发凉,像一片不小心落在她脸上的松针。
祝小满.……多谢大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干,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看着祝小满那张略微愣住的脸,谢燕芳这会儿是真的细细看了一番祝小满。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副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刚才那一下触碰还没完全散去。她的眉毛比寻常女子浓一些,不描而翠,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驯。鼻梁高而直,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像是随时准备说“不用了”。他看了她两息,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鼻梁,从鼻梁滑到她的嘴角,在她殷红的唇上停留了几秒。月光落在她唇上,泛着薄薄的光,像一颗刚被剥开的樱桃,水润润的,带着未干的水汽。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几息,不知想到了什么,然后收了回来。
谢燕芳把指尖那根细絮轻轻吹落,像吹走一片尘土,神色如常,从容退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燕芳不早了,祝统领先去歇息吧。
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疏离,像是方才那个靠近的人不是他。
祝小满应了一声,抱拳告退,走出几步,总觉得眼睫上还残留着那股冷凌松木的气息。
走出好远,她忽然伸手碰了碰自己的睫毛,那处似乎还能感觉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把那点感觉甩开,低头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大步往前走去。
身后,谢燕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那根细絮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触感,他把手垂下来,轻轻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了晃,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什么都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