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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涎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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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品明、高途与花咏一同退到休息室后,高途便对花咏吩咐说:“你先下班吧,我陪着沈总。”

花咏满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走出了休息室。

两大S级Alpha共处一室,气场瞬间针锋相对。两股强势的信息素交织碰撞,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向外溢出,门外的空气都变得沉闷滞闷。

休息区空间开阔,摆放着简约的办公桌椅与茶水柜,是平日里供访客等候的区域。高途走到茶水台前,动作娴熟地沏上两杯清茶,摆放至会客茶几。两大Alpha外泄的信息素对身为Omega的他有着极强的刺激,本就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身体立刻泛起不适,腺体隐隐作痛,四肢泛起发麻的钝感。

高途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神态,脊背挺直,面上维持着从容镇定,唯有在无人留意的间隙,指尖飞快在后颈轻按两下,又迅速收回动作,将身体的不适感尽数藏起。

陈品明寻了一处靠墙的位置站定,从随身的皮质记事本中抽出钢笔,低头快速翻阅、核对今日剩余行程与待办事项,笔尖偶尔在纸页上轻轻圈画。等候期间梳理工作,是他多年养成的职业习惯。余光里,他捕捉到高途那几个转瞬即逝的隐忍小动作,心中已然了然。对方并非懈怠走神,而是被外泄的信息素影响,正在硬扛身体的病痛。

思索片刻后,陈品明合上记事本,行至立式新风系统旁,看似随手调节档位,将出风口悄悄偏转方向,让流动的新风偏向高途一侧,以此稀释局部浓郁的信息素,从根源减轻刺激。

高途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空气的变化,萦绕在周身的刺鼻气息被冲淡,后颈的抽痛与头部的闷胀也随之缓解。他下意识抬眼,恰好看到陈品明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

他心头猛地一沉,随即又自我否定。

“只是巧合吧?”

“他是盛放的秘书,怎么会特意帮我?”

“或许只是他觉得室内空气不太流通?”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他强压下内心的困惑,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站姿,只是目光忍不住往陈品明的方向飘了几次。入职以来,他独自背负着 Omega 的身份秘密、反复发作的病痛,还要扛起整个家庭的重担。在职场这片步步为营的天地里,他见惯了冷眼旁观与功利往来,早已习惯凡事都靠自己硬撑。

可身体的舒适感骗不了人。那股恰到好处的清风,分明就是朝着他的方向吹来的。这份恰到好处的温柔,像一缕细碎的微光,穿透了他常年身处的灰暗与压抑。

漫长的等待过后,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拉开,谈判已然落幕。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沈文琅态度强硬、分毫不让,牢牢攥住X控股在江沪的独家授权,将合作、置换、联合研发的所有通路尽数封死,没有给盛少游留下半分斡旋余地。

盛少游冷着脸下了楼,刚出电梯,就看到有人背对着站在门口打电话。那人穿了件浅色的衬衣,夜风很大,如神来之笔,勾勒出青年人窄瘦的一截腰,把薄薄的布料吹得贴住后背,线条极美的蝴蝶骨支棱着,美得近乎凌厉,棕栗色发丝在风中微动,柔软地垂着,露出一线漂亮的后颈。

廊柱下轻柔又压抑的人声,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是花咏的声音。

“手术费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行,谢谢您通融几天。”他握着手机,微微垂首,语调带着恰到好处的焦灼、无奈与恳切,完美复刻着底层小人物被生活重压的窘迫与坚韧,字字真切,毫无破绽。

短短两句,精准勾勒出“为重病亲人奔波、四处求人、囊中拮据、咬牙硬撑”的可怜人设。

盛少游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恻然。

可这份动容仅仅转瞬即逝。

数年商海浮沉的警惕、方才谈判落败的郁气、心底对花咏由来已久的疑虑,瞬间压下那点微弱的柔软。这人深得厌弃Omega的沈文琅特殊偏爱,初遇太过刻意,处处透着蹊跷。眼前这场看似狼狈的通话,未必不是一场演给他看的戏。

盛少游眸光复归凉薄冷硬,不起半分波澜。

陈品明静立一侧,心底漠然了然。

他比谁都清楚,这通篇窘迫皆是假象,是花咏精心打磨的保护色。根本没有急需手术的妹妹,没有压身的债务,没有四处求人周转的狼狈。所有卑微、柔弱、坚韧的普通人设,都是顶级Enigma为遮掩自己掌控资本、执棋布局的真实身份,量身打造的完美皮囊。

他以弱者姿态入局,消解所有人的戒备,博取全员的恻隐,再不动声色蚕食人心、掌控全局。

这场戏,天衣无缝。

廊柱下,花咏挂断通话,抬首之际,视线猝不及防与盛少游相撞。

他身形微怔,仿若全然意外在此偶遇一行人。片刻后扬起温顺乖巧的笑意,微微躬身,软声问候,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尊敬:“盛先生。”

盛少游神色漠然地越过他往门外走,余光扫过他疲惫的、含着泪光的眼睛,鼻间萦绕着一股轻盈的花香。

啧,这兰花味的Omega泪腺怎么这么发达?动不动就哭。就算是Omega,但不是男性吗?腰怎么会这么细?他一条手臂就能圈进怀里......

盛少游暗自打量花咏却装作目不斜视,表情冷漠地路过他,径直走了出去。

一旁的陈品明上前两步,伸手利落拉开后座车门,静静候立一旁,动作规整娴熟,是常年养成的职业本能。

盛少游垂眸弯腰,一言不发坐入车内。

车门轻阖,隔绝了内外两方视野,也掐断了这一瞬微妙的对峙。

花咏依旧立在廊下,目光淡淡追随着宾利远去的车影,唇角温顺的笑意未散,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他本就刻意演这一出窘迫戏码,意在示弱软化盛少游的防备。

没想到,这位在外杀伐果断、城府深沉的盛总,居然记仇又别扭,连一句敷衍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花咏心底漾开一抹隐忍的柔软纵容。

啊,居然这么小心眼,真是可爱。

车厢内的人满心焦灼,殚精竭虑思索破局之法,全然不知自己这一刻的冷硬疏离,只被执棋者视作一场幼稚别扭的赌气。

落客区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高途与花咏两人,伫立在微凉晚风之中。

高途看着花咏,率先开口,语气温和自然,带着前辈的体恤:“花秘书,还没回去呢?”

花咏收回凝望车尾的目光,敛去眼底所有隐秘心绪,转头看向他,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和的模样,轻声反问:“高秘书下班了吗?”

高途轻轻点头,看了看擦黑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Omega花瓣一样柔弱的脸,高途一时没忍住,问他:“花秘书,你住哪儿?”

花咏又愣住了。

高途怕他胡思乱想,立马解释道:“你别多想,你可能还不知道,正式员工晚上超过九点下班,公司是可以报销打车费的。”

他顿了顿,想起花咏是新来的实习生,又贴心补了一句:“花秘书,你还在实习期吧。如果顺路,我可以打车先送你回去。”

话音落下,年轻美貌的Omega安静地盯了他几秒。

高途莫名其妙地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高途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拒绝的时候。

眼前这双极其漂亮的眼睛蓦地弯了一弯,嗓音轻柔:“杏仁巷十二号,麻烦你了高秘书。”

“不麻烦。”高途语气温和,“走吧,我叫车。”

坐在出租车上,高途看着身侧安静的少年,他长得确实很好看,是最直白锋利的那种美貌。隐约在夜色中的深邃轮廓,让高途羡慕他可以被沈文琅拥抱着的,也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不公。想起方才一楼廊柱下,花咏那通关于手术费的窘迫通话,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共情与体恤。

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和又局促,带着几分怕冒犯对方的小心翼翼:“不好意思啊,刚刚在大堂不小心听到了你打电话。那个,花秘书也有家人住在和慈医院吗?”继续轻声解释道:“和慈是江沪最老牌的医院,虽然装修旧了点,但医资和设备都是顶尖的,就是医药费实在太贵了。”

花咏神色淡淡,语气轻浅,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不知从哪来的袖钉:“是很贵。”

高途闻言,心底的共情更甚,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熟稔与体谅:“我有个妹妹也在和慈住院,好几年了,最近一直在等手术排期。所以我能明白花秘书的感受。”

花咏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起来。高途清楚地看到屏幕上写着「沈文琅」三个字。

高途心底那根藏了数年、紧紧系着沈文琅的心弦,骤然剧烈震颤,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慌乱。只是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那点偷偷留存的微弱期盼,第一次剧烈动摇、摇摇欲坠。

避无可避地想到沈文琅与花咏在办公室里的种种,他下意识想要找借口替对方开脱、替自己维稳,可所有说辞都苍白无力,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闭目塞耳,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屏息聆听起来。

花咏接通了电话,沈文琅的声音便顺着听筒模模糊糊地传出来。

高途静止着呼吸却仍听不清电话的内容。只知道一向惜字如金的沈文琅说了很多,才换来花咏一句平淡的:“好,我知道了。”

视线所及的所有表象,都在无声佐证——沈文琅对花咏是真的格外不同。他看不懂棋局与演戏,只能看见最直白的落差。可即便心知此情此景太过刺眼,高途依旧舍不得彻底抽离心意,只是不敢再痴心妄想,不敢再偷偷期许半分被回应的可能。

绵长的酸涩与无力感席卷全身,细碎的自嘲漫上心头。花咏干净温顺、安稳纯粹,值得被人明目张胆偏爱。反观自己,满身泥泞、负债缠身、秘密封藏的Omega,连喜欢都只能躲在暗处卑微蛰伏。他的爱意还在,只是终于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和沈文琅之间,那点渺茫的可能性,早已越来越远,遥不可及。

车内陷入片刻的沉默,花咏抬眸,看似随口闲聊,语气轻柔自然:“高秘书,你是Beta吗?”

“嗯。”高途神色坦荡,语气平稳温和,应答得自然利落。

花咏微微偏头,一副懵懂好奇的后辈姿态,轻声问道:“听人事部的前辈说,高秘书和沈总是高中同学,在沈总身边工作很多年了。你和沈总一起工作这么久,一定很辛苦吧?”

提及沈文琅,高途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柔软与敬重,尽数是年少救赎的感恩与深埋的赤诚,他立刻摇头维护:“不会,没有。沈总其实是个很好的老板。他只是对工作标准要求极高,但他从来不会随便为难下属。”高途认真替沈文琅辩解,语气真诚,“从中学时代开始,沈总就很少跟其他Omega接触,说起来,花秘书还是第一个能和沈总共事的Omega。”

花咏了然点头,神色自然无波:“我入职第一天就听说了,沈总讨厌Omega的事。”

“是沈总告诉你的?”高途微微诧异。

“不是。”花咏浅浅一笑,语气随意,“是秦秘书长提醒我的。”

高途闻言了然点头,没再多问,看着眼前温顺懂事的少年,心生体恤,主动开口示好:“哦,这样啊。以后如果花秘书在工作上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花咏眉眼弯弯,漾开一抹干净乖巧的笑意,分寸恰到好处:“谢谢。”

“不客气。”

二十分钟后,稳稳停在杏仁巷十二号楼下。老式居民楼藏在老城区的夜色里,安静古朴,远离市中心的繁华喧嚣。

花咏推门下车,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微微欠身:“谢谢高秘书,明天见。”

“明天见。”

花咏身影很快融入楼道的阴影之中,身姿轻盈,步履从容。转身的瞬间,他眼底温顺乖巧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冷静通透的掌控感。今日整场博弈、与沈文琅的默契配合,尽数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心底深处,依旧牢牢惦念着方才冷硬别扭、满心焦灼的盛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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