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很多人固执地认为作为幸存者的后代,我们已经完美地适应了ABO社会,既是生来如此,又何须再去追溯起源......”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播音腔里带着些煽动,“但实际上,研究人类进化史的意义重大,在追溯的过程中,我们能够以古鉴今——”接着她话锋一转,严肃地说:“近期科学家们发现,除了固有认知内的Alpha、beta、Oga外,可能还存在着其他小众性别......”
盛少游喝了口手边的威士忌,他没想到他的这帮二代朋友居然会在聚餐时观看人类生命进化的科普节目。
“最近大家都在讨论,说S级Alpha不再是人类天花板,新发现的Enigma才是.......”
“少游,你怎么看?”
“哗众取宠。”盛少游一针见血。
他放下酒杯,灯光幽幽地打在英气俊美的脸上,显得轮廓格外深邃,在包房的黑色玻璃台面上映照出一道凌厉流畅的下颚线。
盛少游一直觉得被媒体过分渲染神话的Enigma,说不定只是S级别的Alpha凑巧遇到了故障的性别检测仪器。不是什么神迹,只是个误诊的笑话。
退一万步说,即便Enigma真是存在。在已知资料里,他们的存在率不足十亿分之一。为了一个概率比陨石正面撞击地球还低的存在,在这争论不休,是很愚蠢的行为。盛少游不想继续参与这种无聊的讨论,看了看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便捞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先走了。
秘书陈品明已经站在车旁等他。见他出来,手脚麻利地为他开了车后座的门。
“盛总,咱们是直接去HS集团吗?”
盛少游与HS集团的年轻掌门人沈文琅晚餐后有约。
盛少游点点头,钻进车里。
车载空调送风口忽然飘来一缕熟悉的香气 —— 前调是刺激的苦橙混朗姆酒味,后调却是很格调的木质香系。
陈品明对信息素香味却并不敏感。看到盛少游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他才意识了不对劲,皱着眉头问司机是不是换了信息素香水。
“是的。”司机不明所以地回答:“这是HS集团生产的“醉枝”,最近很流行的。”
流行?何止是流行。简直是大杀四方。
与盛放生物发家的领域一样,HS集团的主营板块也是生物科技。
作为生物领域的领军企业,盛放生物最大的王牌专利是基因剪刀。——基于CRISPR-Cas9系统剪切基因的原理,盛放生物发明的“基因剪刀”可编辑剪切生物的基因链条。
而来势汹汹的后起之秀HS集团,近年掌握了在“基因剪刀”应用层面的独家技术。
通俗地说盛放发明了基因剪刀,而HS集团则知道应当如何使用剪刀,剪辑哪段基因链,才能达到对应的目的。
凭借应用层面的专利,HS迅速崭露头角,成为江沪乃至全国生物科技领域的新生代独角兽。
而在初露头角后,HS集团居然不务正业地大手笔收购了一家日化公司,开始着手生产信息素香味的周边产品,还大肆宣扬他们的产品能让人人都成为令人羡艳的“行走荷尔蒙”。
他们的主打香型叫“醉枝”,味道十分特别,苦橙与朗姆酒的前调勾出乌木沉香的木质后调,刺激野性,又余味深沉。
在漫天广告的攻势下,原本十分小众的醉枝气味,一经推出便迅速成为市场主流香型。引得许多日化商家争相模仿。眼下连洗洁精、洁厕灵产品都开始标榜自己是迷人的“醉枝”香型。
“你是第一天来上班吗?”陈品明不愧是领着百万年薪的高级秘书,不等盛少游有任何表态,便已厉声地对司机说:“立刻换掉它!”
司机连声道歉,陈品明按了开窗键,将玻璃车窗下到底。
夜风稀释了浓重的香味,盛少游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作为盛少游最得力的下属,陈品明很了解盛少游,知道他很讨厌“醉枝”,甚至为了醉枝连坐了HS。
因为这该死的“醉枝”和盛少游自己的信息素味道相当相近。
原生的信息素味道突然变成风靡万千的摩登单品,换做其他人或许会以此为荣。但盛少游管这种风靡叫“烂大街”。自己独特小众的信息素味道变成花钱就能享用的便宜货,这让他实在高兴不起来。为此,盛少游打心眼里厌恶作为始作俑者的HS集团,过去的几年,虽有机会,他与HS集团的沈文琅也从未有过私交。
现在不同了,盛放生物的继承问题已经尘埃落定,无论盛放外头那一打的私生子再怎么虎视眈眈,也改变不了盛少游已是盛放生物实控人的事实。
可如今,父亲盛放的信息素腺体癌持续恶化,和慈医院所有保守治疗尽数失效,市面常规抑制剂对这种罕见的重症毫无疗效。整个江沪,乃至全国,唯一的生路全系于 X 控股手中 —— 这家 P 国药企巨头手握全球唯一进入终期临床的靶向药核心专利。而上月 X 控股正式官宣,独家授权 HS 集团成为江沪区域唯一临床落地与药物供给方。
换言之,所有特许用药、海外临床名额、优先治疗权限,尽数落在了HS集团总裁沈文琅手中。
沈文琅,S级Alpha,性情桀骜锋利,口舌毒利,在商圈向来独来独往,从不合群。圈内人尽皆知他极度厌弃所有Omega,鄙夷依附信息素生存的柔弱性别,对刻意示好的Omega向来极尽刻薄,从无半分姑息。
HS集团背后有X控股参与,X 控股的幕后掌权人,正是那个在医院大堂与他撞了个满怀的 “柔弱 Omega”—— 花咏。
将靶向药独家授权给 HS,既是打通江沪市场的战略一步,更是逼着盛少游不得不主动登门求助的杀招。年少时一次偶然的援手,在他心底生根发芽,沉淀成数年放不下的爱慕。他刻意模仿温顺Omega的体态与性情,耗费无数精力,为盛少游量身调配出的治愈兰香信息素,就连和慈医院那场看似意外的冲撞,都是精心设计的铺垫。步步算计环环相扣,只为一步步瓦解顶级 Alpha 的防备,最终将其牢牢掌控。
沈文琅清楚花咏的真实身份是Enigma,二人情谊深厚,相识于少时。也明白对方刻意伪装成Omega的用意,也清楚他蛰伏数年的执念与布局,嘴上少不了冷言调侃,行动上却毫无保留地配合,让这盘为盛少游量身打造的棋局,稳固得无懈可击。
在仔细分析权衡过后,他暂放心中的厌恶,透过共友想约HS集团的当家人沈文琅吃个便饭,聊聊两家合作的可能性。
谁知沈文琅居然还要拿乔,说什么行程很满,让盛少游今日晚餐后去办公室找他。
共友也有些尴尬,支支吾吾地转达了沈文琅的意思,嘴上也帮着数落:“我也骂他来着,端架子端成这样,实在有些过分了。”话虽这样说,却到底只是推头,朋友也不想真的得罪沈文琅,下一句便帮他找补道:“不过,他应该不是故意摆谱,最近也是真的忙。”
盛少游心里恨不得把沈文琅送去凌迟,面上却很大度地笑:“HS发展得这样迅猛,沈总肯定忙,开疆辟土嘛,都能理解。”顺道还谢了朋友帮忙牵线搭桥,大方道:“听说过阵子你有新店开业,定了日子,记得通知我。”
这位朋友经营着江沪最高端的几间娱乐会所。盛少游是出了名的出手阔绰,朋友闻言连声说:“一定、一定。”
副驾驶座上,陈品明垂着眼,厚重老旧的黑框眼镜牢牢架在鼻梁上,平板屏幕定格在盛老先生最新的腺体监测报表,神情平淡刻板。
可他的心底,早已将前因后果看得通透。
穿书数年,他知晓这段被层层伪装掩盖的隐秘过往。花咏的算计从非恶意,不过是深情执念催生的步步为营;他也清楚,沈文琅甘愿顶着“厌弃Omega”的外界标签,全力配合布局,从来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源于多年真挚的挚友情谊,从不干涉花咏的情感选择,始终坚定站在老友身侧。
三个人,三种心境,被同一场棋局牢牢捆绑。
他看过原著里所有人的结局,知道这份夹杂着欺骗、伪装与执念的爱意,终究难以圆满。可他无意插手,也不会戳破。
这些年来,低调透明是他的保护色,置身事外是他的生存准则。他就做这棋局边缘最不起眼的路人,守着自己的一方安稳,冷眼旁观场内之人一步步深陷。
暗处,执棋者已然落子完毕。花咏守着深埋多年的心意静待时机,沈文琅手握资源、念着友情全力配合,一张以爱为名、以情谊为盾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风波将至,棋局之内的所有人,都注定要被情感、算计、身份与欲望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