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可要备些甜点?”鲁管家问得谨慎,目光落在皖昨日只尝了一口的那只银勺上。
“不必了,今日乏得很,我想早些歇息,你且退下吧。”皖摆摆手,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进入副本已三日,手中线索寥寥,他心底的弦越绷越紧。
“即便是亡故,也这般烦冗……”皖独自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豫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有动机的人虽不多,但他身为庄园之主,怎会轻易将破绽暴露于外人?”
他猛地想起那本日记,鬼使神差地翻身下床,从书架深处将其抽出。
翻开书页,依旧是那些熟悉的字迹,可这一次,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被人撕了吗?”他翻找着前几日的记忆,当时只顾着看照片,竟忽略了这残缺的一页。
皖阖上眼,在脑海中复盘:“入府三日,我却连尸身都未曾查验过。致命伤在何处?那件凶器……又会藏在哪?”
此时,月光如水,倾泻而入,为素白的帷幔与床榻镀上一层清冷的幽光,透着一股诡异的温馨。“罢了,终究是徒劳。”他身心俱疲,仰面倒在床上,怔怔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眼皮越来越沉,他伸出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也不知抓住了什么虚无,终究抵不过倦意,沉沉睡去。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副本里,本该枕戈待旦的人,这几日却睡得格外沉实。
屋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寒意侵骨。那道人影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榻旁,凝视着皖恬静的睡颜,替他掖了掖被角,便在床畔静坐,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
又是梦境。
“这是何处?玫瑰园?”眼前是一片妖冶盛放的玫瑰,红得近乎滴血。土壤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枯骨。一只惨白的手猛然破土而出,吓得皖连连后退,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夫人莫怕,我在。”豫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双臂将皖紧紧圈住,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
皖猛地转身,死死攥住他的衣襟:“你到底怎么死的?是谁下的毒手?凶器在哪?告诉我!”
“别急,夫人,我们终会相见的。”豫的拥抱令人窒息,“现在别说话,就让我抱抱你……我太想见你了,可时辰未到。”
天已破晓。
皖猛然惊醒,额角满是冷汗。昨夜梦中的低语让他心乱如麻,他甚至来不及梳洗,也顾不得门外的黑管家,推门而出,直奔祠堂而去。
黑管家被这反常的举动惊得心头一跳:“夫人,不可!”他急忙追上去,却已来不及阻拦。
沉重的棺盖被推开,那张俊逸温润的脸庞暴露在日光之下。与梦中别无二致。今日已是第四日,尸身却并未腐朽,反倒透着一股奇异的清香,毫无死气。
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豫的心口——那里有一处触目惊心的贯穿伤,显然是利刃直刺心脏所致。【可谁能让他卸下心防,毫无防备地承受这一击?】皖陷入了巨大的迷茫。能做到这一点的,恐怕只有最亲近、最信任的人。若真是自己下的手,为何继承了记忆,却寻不到半分痕迹?
恍惚间,他踉跄着来到那尊青瓷花瓶前,抬手便将其推倒在地。
“祠堂内不得喧哗!”几位族人见状,纷纷上前阻拦。
“祠堂今日好生热闹。”冀二爷倚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闹剧,“小嫂子,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见是二爷,纷纷退避。皖却充耳不闻,一脚踹碎了另一只花瓶。碎片之中,一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赫然在目。
皖刚要伸手去捡,却被黑管家一把拦住。电光火石间,那柄精致的凶器已落入了冀的手中。
“小嫂子好身手。”冀把玩着匕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这便是害死我大哥的凶器?瞧这玲珑模样,倒像是女子贴身的物件。它一现身,这嫌疑可不就直指小嫂子你了?”
冀的声音平静,眼底却暗潮汹涌。“我来给父亲上柱香。”京不知何时已立于门外。一袭月白长衫衬得他身形挺拔,五官俊美如画,宛若月华所化的谪仙。
他无视了冀,径直上前点燃三炷香,插入炉中。可那香燃不到两厘米,竟毫无征兆地自行熄灭了。
“还是不愿受我的礼么?”京的语气寒凉如冰,与那张温润的面容判若两人。
皖怔怔地望着京,一时无言。他默默走到棺椁旁,垂下眼帘,演足了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眼角泛红,似有泪光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