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嘤嘤怪

夜色如墨，训练场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川妮拖着像是被卡车碾过的身体，挪到休息区的长椅旁。她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尤其是肩膀，那里还残留着瑞瑞利爪按压的幻痛。她瘫坐在椅子上，连拧开矿泉水瓶盖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不远处，宋晓峰坐在一张折叠行军椅上，正低头擦拭着一把战术匕首。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的轮廓。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冷眼旁观她被扑倒的男人，天生就没有同情心这种器官。

川妮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男人是不是个木头？除了训练就是训练，连句“辛苦了”都不会说。

就在这时，一阵细碎的摩擦声打破了沉默。

川妮下意识地转过头，随即，她看到了足以让这辈子所有观众惊掉下巴的一幕。

那个在训练场上凶神恶煞、眼神能冻死人的“杀戮机器”瑞瑞，此刻正迈着一种……近乎于“小碎步”的姿态，从阴影里走了出来。它那条刚才还绷得像钢筋一样的尾巴，此刻正摇得像个电动马达，频率快到几乎要在空中拉出残影。

“嘤……”

一声极轻、极细，甚至带着点委屈的嘤咛声，从这头猛兽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川妮手里的水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怀疑自己幻听了，或者这头狼被夺舍了。

宋晓峰听到声音，放下了手中的匕首，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在瞬间柔和了下来。他微微张开双臂，那个动作，像极了等待孩子归家的老父亲。

下一秒，瑞瑞直接扑了上去。

不是扑咬，是扑怀。

这头体重接近百斤的大家伙，毫无顾忌地将前爪搭在宋晓峰的膝盖上，把那颗硕大的狼头死死埋进宋晓峰的怀里，一边蹭一边发出那种类似小狗撒娇的“呜呜”声。它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抬起一只爪子，轻轻扒拉宋晓峰的手掌，求抚摸。

宋晓峰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熟练地揉搓着瑞瑞的耳后根和脖颈，嘴里还低声嘟囔着：“行了行了，今天表现不错，饿了吧？一会儿给你加餐。”

瑞瑞仰起头，那双刚才还杀气腾腾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粉红色的舌头耷拉在一边，哈喇子都快流到宋晓峰的裤腿上了。它用鼻子拱着宋晓峰的手心，那种依赖和黏人，简直就像个还没断奶的巨婴。

“那个……”川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这一“人狼情未了”的画面，结结巴巴地问，“宋老师，它……这是瑞瑞？”

宋晓峰抬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川妮，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介绍道：“嗯，瑞瑞。两岁半，母犬。”

“母……母犬？”川妮感觉自己的世界观碎了一地。

“还没绝育，也没谈过恋爱，纯纯的黄花大闺女。”宋晓峰一本正经地说道，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牛肉干，塞进瑞瑞嘴里，“平时不让它接触外人，怕它学坏。它其实很单纯，就是有点……粘人。”

单纯？粘人？

川妮看着那个正把口水蹭了宋晓峰一身的“单纯大闺女”，回想起白天被它压在身下支配的恐惧，只觉得人生如戏。

“它白天那样，是因为它觉得你弱。”宋晓峰似乎看穿了川妮的心思，一边给瑞瑞顺毛，一边淡淡地说，“在它的逻辑里，只有强者才配站在它身边。它是在测试你，不是在害你。”

瑞瑞似乎听懂了宋晓峰的话，转过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看了川妮一眼。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审视和杀意，反而带着一种……类似于正宫娘娘打量小三的警惕？

它“哼”了一声，把头重新埋回宋晓峰怀里，用屁股对着川妮，尾巴却还在讨好地拍打着宋晓峰的大腿。

川妮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似乎缓解了身上不少的疼痛。她看着眼前这个铁汉柔情般的画面，突然觉得，这个冷冰冰的训练场，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行了，别看了。”宋晓峰拍了拍瑞瑞的脑袋，站起身，“带它去吃饭。明天早上五点，继续。”

瑞瑞一听“吃饭”，瞬间来了精神，围着宋晓峰转了两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川妮，似乎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可爱的狼吗？*

川妮看着那一高一矮两个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忍不住上扬。

“黄花大闺女……”她喃喃自语，捡起地上的水瓶，“明天见，嘤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