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呻吟。
川妮站在门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剧本。二十七岁的她入行六年,见惯了镜头前的光鲜和片场的喧嚣,可此刻,当她真正踏进这个充斥着汗水味和野兽气息的空间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一米六二的身高在南方姑娘里不算矮,但在这个空旷得有些过分的训练场里,却显得单薄得像张纸。
“宋教官?”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被空旷的场地吞没了一半。
场地中央,那个背对着她的男人停下了动作。宋晓峰转过身,军绿色的作训服被肌肉撑得满满当当,一米八六的个头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退伍一年多,他身上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气不仅没散,反而像陈年的酒,越酿越烈。
他眯起眼,目光像两把刷子,在川妮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导演派来的?”宋晓峰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我是宋晓峰。”
川妮点了点头,刚想挤出个职业的微笑套近乎,视线却被宋晓峰脚边的一团黑影吸引了。
那是一只……不,那根本不能用普通的“狗”来形容。
瑞瑞蹲坐在那里,体型介于大型犬和中型犬之间,线条流畅得像是个精密的杀戮机器。它没有叫,甚至连尾巴都没摇一下,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川妮。
那一瞬间,川妮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左边是像铁塔一样沉默伫立的退伍老兵,右边是像幽灵一样蛰伏的退役军犬。一高一低,一静一动,却散发着同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见过血、经过生死的味道。
川妮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像是某种开关。瑞瑞的耳朵微微一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呜噜声,前爪不自觉地扣紧了地面。
“别怕。”宋晓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僵硬,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安慰的意思,“它不咬人,除非你手里有刀,或者心里有鬼。”
这话比不安慰还让人心里发毛。
川妮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想起导演说过,这姑娘喜欢小动物,家里还养过两只泰迪。她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我不怕。”川妮撒了个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目光越过瑞瑞那排森白的牙齿,试图去寻找一点“萌”点,“它……它叫什么名字?”
“瑞瑞。”宋晓峰回答得很简短。
“瑞瑞,你好呀。”川妮蹲下身,试图拉近距离。她伸出手,想要像平时逗弄宠物那样去摸摸它的头。
就在她的指尖距离瑞瑞还有半米远的时候,瑞瑞猛地站了起来。
川妮的手僵在半空。
瑞瑞没有扑上来,只是站起身,迈着那种特有的、悄无声息的步伐,围着川妮转了半圈。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川妮的心跳上。它凑近川妮的脖颈,鼻翼耸动,嗅着她身上那股昂贵的香水味和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近距离审视的感觉,让川妮的头皮一阵阵发麻。她甚至能感觉到瑞瑞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皮肤上,带着一股野性的腥甜。
“它不喜欢香水。”宋晓峰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像是在看戏,“太冲,盖住了人味儿。”
川妮尴尬地收回手,脸涨得通红。她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拍了拍裤腿:“抱歉,我……我不知道。”
“没事。”宋晓峰转身走向器材架,背影依旧冷漠,“导演既然把你送来,说明你不只是个花瓶。瑞瑞的鼻子很灵,它能闻出你是真喜欢动物,还是只是在演戏。刚才那一关,你算勉强过了。”
川妮愣了一下,看向宋晓峰。
“休息十分钟。”宋晓峰扔过来一瓶矿泉水,“等会儿我们要练配合。记住,在它面前,别把它当狗,把它当战友。否则,它会把你当猎物。”
川妮握着那瓶水,看着不远处重新蹲坐回去、恢复了雕塑般冷漠的瑞瑞,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擦拭飞盘的高大男人。
清晨的阳光透过高窗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川妮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接下了一个比任何剧本都要棘手的角色。这里没有NG,没有替身,只有最原始的信任和生死的考验。
她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水,压下心头的悸动。
“来吧。”她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