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错误的决定

五个月后，幻雪的移民计划准备工作已经差不多了。

幻雪的移民计划贴满了各个大陆的公告栏——前往虚幻空间的居民，要去登记并领取星际航行所需的物资。登记处的长队从清晨排到黄昏，孩子们举着“要去星星上看看”的涂鸦牌，老人们则在犹豫中抚摸着祖传的农具。

这天午后，阿冬带着一份厚厚的清单走进幻雪的办公室。此刻她将清单拍在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已经够了。”

幻雪抬起头，问：“什么够了？”

“准备。”阿冬的声音斩钉截铁，“移民登记和领取物资基本完成；飞船检修完毕，燃料舱灌满了足以跨越特远距离的能源；连虚幻空间的坐标都用你父亲留下的星图反复核对过三次。现在出发，正好能防止这里灭亡。”

幻雪指尖划过移民计划的补充条款，那里详细标注了“若航行途中遭遇星际海盗的应急方案”“不同的饮食适配清单”“幼儿在失重环境下的看护指南”。她轻轻摇头：“下个月再走。”

“下个月？”阿冬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制定的计划已经周密到连每个人的过敏史都登记了，执行得更是分毫不差——现在走，肯定来得及！”

“万一出了事呢？”幻雪抬起眼，目光落在窗外广场上嬉闹的孩子身上，“星际航行不是儿戏，我们带着上万人的性命，总得留个心眼。我还在修改应急方案，比如……”

“没有万一！”阿冬打断她，手掌重重按在清单上，“你总说要留后路，可你看看这些登记的人——他们把家产变卖了，把祖坟迁了，对他们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

幻雪的指尖顿住，移民登记册上有个熟悉的名字——那个在村庄广场上拒绝归降安达斯的老村长，他在备注栏写着“要去看看本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她深吸一口气：“再给我一个月，我要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都……”

“够了！”阿冬猛地站起身，“你总是这样！在山川大陆时非要自己断后，在林海大陆疫情时你替幻冬打下手熬了三天三夜不肯合眼，现在明明一切就绪，你还要拖！”

“我是在为大家负责！”幻雪也站了起来，“上万人的性命压在我们肩上，多准备一天，就少一分风险！”

阿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她指着清单上的签名，“这些人是因为信任你，才敢把命交出来！你非要拖，让他们的希望变成泡影吗？”

两人的争执引来了门外的守卫，却没人敢进来劝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道互不相让的屏障。

“我……”幻雪一时语塞。

阿冬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突然冷笑一声，只剩下语气中的失望：“这是对人民来说最后的机会，是你非要拖的。”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幻雪僵在原地，伸出手想挽留，却又无力地垂下。“我……”

“老师……”她低声唤着那个她对阿冬的称呼。

片刻后，幻雪重新坐回案头，翻开应急方案的补充页，笔尖在“遭遇黑洞时的引力弹弓计算方式”下面画了一道横线。窗外的广场上，夕阳正将孩子们的影子拉长，老村长牵着孙子的手，在移民登记处的公告栏前驻足良久，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算了。”幻雪深吸一口气，将杂念摒除，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还是继续准备吧。”

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灯光亮到了后半夜。清单上的每一项都被打上了勾，只有最后一行“出发日期”依旧空白。幻雪望着窗外的星空，那里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像是虚幻空间在遥遥招手。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正确，只知道肩上的责任太重，重到不敢有丝毫侥幸。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阿冬站在走廊上——她知道幻雪的顾虑，却更清楚，有些机会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