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30）

……

莹南星闻言，原本垂着的眼睫轻轻一抬，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缇缇.莹南星.灵筠桑枝，你看，这不就是天送上门的机会？

桑枝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大成玄尊不在丹霞境，归墟那边自然少了最棘手的牵制。

可转念一想，她又皱起眉……

桑枝可师父，大成玄尊离了丹霞境，境内大小事务总要有人主持，他那些弟子必定会来找您。

桑枝要您暂管丹霞境的事，到时候您要去归墟，岂不是又要被牵绊？

缇缇.莹南星.灵筠这有何难。

莹南星轻笑一声，脚步顿在灵神殿的白玉阶前，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玄天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是有人来寻，你便说我近日要闭关稳固修为，不便见客。

缇缇.莹南星.灵筠若是他们执意不肯，非要我去暂管丹霞境，你就回他们，让他们去玄天找阿獙……

缇缇.莹南星.灵筠哦，不对，是找玄天使者，问问他愿不愿意出手帮丹霞境主持事务，看他答不答应。

她这话看似随意，桑枝却立刻明白了——那位玄天使者素来不插手玄界各境事务，丹霞境的长老们就算真去玄天，也定然碰一鼻子灰。

如此一来，便能彻底打消他们让师父暂管丹霞境的念头，也能为师父去归墟争取足够的时间。

想通此节，桑枝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连忙躬身应道……

桑枝是，弟子明白了，定不会误了师父的事。

归墟深处，混沌气流如墨汁般在虚空中翻涌，那道亘古不变的结界上，忽然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莹南星身形如蝶，趁着周遭沉寂无人察觉，悄然滑入结界之内。

甫一落地，便见樊凌儿立在一片灰白的碎石堆旁，虽强撑着站直了身子，面上也竭力维持着平静。

可那毫无血色的嘴唇，以及开口时难掩的一丝颤抖，终究泄了底。

樊凌儿文尊……

两个字轻得像风中残烛，刚出口便似要被归墟的寒气吹散。

莹南星快步上前，目光掠过她泛白的指尖与微微发颤的肩头，眸底霎时漫开一层疼惜。

她未多言语，只是解下身上那件拢着暖香的绒氅，小心翼翼地披在樊凌儿肩上，连带着将她冻得发僵的身子一并裹住。

随即，她摊开樊凌儿的手掌，指尖凝出一簇跳动的赤红火纹，缓缓渡入她掌心……

缇缇.莹南星.灵筠这是混沌神火，自神域火神殿中取来的本源之火。

缇缇.莹南星.灵筠归墟阴寒刺骨，有它在，你能少受些苦。

温热的火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樊凌儿只觉一股暖意从心底升起，原本紧绷的身子渐渐松弛下来，脸上也终于泛起几分淡淡的红晕。

她望着莹南星，轻声道……

樊凌儿文尊，其实我一个人……没事的。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知道你没事。

莹南星轻轻拍了拍她握着神火的手掌，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缇缇.莹南星.灵筠可即便知道，我还是要来。

缇缇.莹南星.灵筠有些关心，本就不需要理由，也不必藏着掖着。

她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是要让白九思生疑吗？

缇缇.莹南星.灵筠那我便做得明显些，让他看在眼里，由不得他不怀疑。

缇缇.莹南星.灵筠唯有如此，阿月那边，才能有可乘之机。

樊凌儿望着她眼中的笃定，轻轻点了点头，掌心的神火似乎也因这话语，燃得更旺了些。

离开归墟后，莹南星立在结界之外，望着天边渐沉的暮色，眉头微蹙。

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调转方向，朝着玄天而去。

刚踏上玄天的白玉长阶，便撞见了正准备离开的龙渊。

龙渊见了她，连忙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行礼……

龙渊文尊！

缇缇.莹南星.灵筠嗯。

莹南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移了开去。

对于这小子，她始终有些看不上眼，自然也没什么多余的话语可讲。

待龙渊退到一旁，她便径直朝着清玄殿的方向走去。

清玄殿内，瑶琴声似有若无地萦绕在梁柱间，阿獙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柔，从内殿传来……

玄天使者.阿獙我不是说了，没有要事不必前来打扰？

玄天使者.阿獙先退下吧，若有需要，我自会寻你们。

缇缇.莹南星.灵筠是我。

莹南星站在殿门口，声音穿透那层轻柔的琴音，传入内殿。

殿内的琴声骤然停住，阿獙显然有些愣神，片刻后，他转身从案前站起，脸上漾开温润的笑意，对着门口行了一礼……

玄天使者.阿獙文尊！

莹南星快步上前，伸手扶起他，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从来都不需要向我行礼。

缇缇.莹南星.灵筠不管你从前是谁，如今又是谁，在我这里，都不必拘着这些虚礼。

阿獙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顺从地直起身。

玄天使者.阿獙坐吧。

他引着莹南星走到靠近瑶池的窗边坐下，窗外便是粼粼的池水，偶有几片花瓣落在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二人静静坐着，殿内只剩下窗外风吹过枝叶的轻响。

良久，还是莹南星先打破了沉默，她望着阿獙清隽的侧脸，轻声问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为什么要饶过那些人？

缇缇.莹南星.灵筠我知道他们伤的不是你，可你与那人同气连枝，他受的伤，你也会一并承受。

缇缇.莹南星.灵筠既然如此，杀了那些伤害他的人，再好好护着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阿獙转过头，目光望向殿外那片苍茫的天际，眼中带着一丝对众生的悲悯，语气平和却坚定……

玄天使者.阿獙众生平等，天道自有其法则，不可轻易违逆。

玄天使者.阿獙不管我曾经是谁，未来又会成为谁，至少此刻，我只是玄天使者，当以守护天道、怜悯众生为己任。

莹南星望着他眼中的澄澈与坚定，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她何尝不知，阿獙是知晓一切的，可身份的枷锁、天道的束缚，让他们连相认的机会都没有。

她压下心头的怅然，转而问道……

缇缇.莹南星.灵筠你如今伤势如何？

缇缇.莹南星.灵筠先前事务繁杂，一直忙着照顾娥妤，只能让桑枝代为传话，也没能亲自来看看你。

玄天使者.阿獙木神陨落前留下的药物，皆是上品，对伤势颇有裨益。

阿獙轻声应道，语气依旧温和，却也透着几分疏离。

接下来的时光，二人再无过多话语，只是偶尔闲谈几句殿外的景致，或是提及几句无关紧要的琐事。

待日头西斜，莹南星便起身告辞。

阿獙送至殿门口，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白玉长阶的尽头，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口中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玄天使者.阿獙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抛开一切，好好相认。

玄天使者.阿獙我还能像从前那样，再唤你一声阿筠。

玄天使者.阿獙可如今看来，这样的日子，怕是再也没有可能了……

风从瑶池边吹来，带着淡淡的水汽，拂过他的发梢，也吹散了那句未说出口的叹息。

藏雷殿的山腹深处，地牢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将所有光亮与暖意都吞噬殆尽。

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霉味与铁锈的腥气，潮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那股子寒气不似寻常冬冷，倒像附骨的冰丝，顺着衣料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粗糙的岩壁上布满了深褐色的水痕，像是岁月与湿气共同刻下的纹路。

墙根处悬挂着的各式刑器，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寒光——

带齿的铁鞭缠满倒刺，青铜烙钳的纹路里积着黑垢，连墙角那架看似普通的锁链，链节上都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

反潮的湿气在岩顶凝结成珠，顺着凹凸不平的石面缓缓滑落，“滴答——滴答——”

那声响在死寂的地牢里被无限放大，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