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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破庙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暗一的左臂包扎好后,血止住了,但伤口还是疼得厉害。白芷来看过,说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肉伤,养几日就好。暗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已经黑了,院子里没有灯,只有月光照在梧桐树上,将光秃秃的枝丫映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旻岑已经去歇息了。暗一知道他没睡着,蛊毒发作的夜晚,旻岑从来睡不着。但他没有去打扰,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棵梧桐树,看了很久。阿萝在隔壁屋里睡着,白芷守着她。苍狼带着人在府里巡逻,脚步声在回廊里回荡,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暗一靠在窗边,闭上眼。他想起了白天那一战——箭矢如雨,黑衣人像潮水一样涌来,他和旻岑背靠着背,一刀一刀地杀。他不怕死,从来都不怕。但他怕旻岑死。当旻岑策马挡在马车前面,用身体挡住射向阿萝的箭矢时,暗一的心跳停了一拍。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旻岑对他来说,已经不只是主子,不只是兄弟,不只是那个等了十七年的人。他是他的命。

“哥哥。”门外传来阿萝的声音。

暗一睁开眼,走过去开门。阿萝站在门口,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脸色还是白的,但精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她手里拿着那颗旻岑给的糖,糖纸已经剥开了,糖含在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阿萝走进来,在榻边坐下,“白叔说你的胳膊受伤了,我看看。”

暗一将左臂伸过去。阿萝低头看着包扎好的伤口,伸手轻轻摸了摸布条的边缘。“疼吗?”

“不疼。”

“撒谎。”阿萝抬起头,看着暗一,“你从小就这样,受了伤也不说。有一次你从树上摔下来,胳膊折了,硬是忍着没哭。娘问你疼不疼,你说不疼。后来大夫说,再晚来一天,胳膊就废了。”

暗一不记得这件事了。但阿萝记得,阿萝记得所有他忘记的事。“哥哥,你是不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阿萝问。

暗一沉默了片刻。“不记得了。被人洗掉了。”

阿萝看着他,眼眶红了。“那你还记得娘吗?”

暗一摇了摇头。

“娘叫沈蘅,爹叫她蘅儿。娘喜欢穿红色的衣裳,喜欢在院子里种花,种的最多的是桂花。每年秋天,娘都会摘桂花做糕,你每次都吃三块,我吃两块。爹说,哥哥是男孩子,吃得多,应该的。”

暗一的眼眶也红了。他听着阿萝说这些他完全不记得的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是他的娘,他的爹,他的家。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阿萝,你还记得爹长什么样吗?”

“记得。”阿萝说,“爹很高,比你高。眉毛很浓,眼睛很大,笑起来声音很响亮。他喜欢把哥哥举过头顶,哥哥每次都吓得哇哇叫,爹就哈哈大笑。”

暗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阿萝看见他哭,也哭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无声地流泪,谁都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暗一擦干了眼泪,伸手摸了摸阿萝的头。“阿萝,等你的病好了,哥哥带你去看爹和娘。”

“他们在哪里?”

“在城外的青松岭。白叔的妻子也在那里。”

阿萝点了点头。“好。”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经是深夜了。暗一送阿萝回屋,看着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阿萝握着暗一的手,不肯松开。

“哥哥,你别走。”

“哥哥不走。哥哥就在这里。”

阿萝闭上了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暗一坐在榻边,手被阿萝握着,看着她睡着的样子。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阿萝脸上,将那些伤痕照得格外清晰。暗一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脸上的一道疤,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疤痕组织。

“阿萝,哥哥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受苦了这么多年。”

阿萝没有回应,她已经睡着了。

暗一轻轻抽回手,站起身,走出屋子。院子里,月光如水。他站在梧桐树下,抬头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树。树叶已经落尽了,只剩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双双枯瘦的手。他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指尖触到冰凉的树干。

“梧桐,吾同。”他轻声念着这四个字。

身后传来脚步声。暗一没有回头,他闻到了龙脑香的气息,是旻岑。

“还没睡?”旻岑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

“睡不着。”

旻岑也伸手摸了摸那棵梧桐树。两个人并肩站在树下,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阿萝睡了?”旻岑问。

“睡了。”

“她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小时候的事。爹,娘,桂花糕。”暗一顿了顿,“我都不记得了。但她记得。她说爹很高,眉毛很浓,笑起来声音很响亮。娘喜欢穿红色的衣裳,喜欢在院子里种桂花。”

旻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我连他们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暗一的声音有些涩,“我是他们的儿子,可我连他们的脸都想不起来。”

旻岑转过头,看着他。“你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

暗一抬起头。

旻岑从袖中取出一幅小像,递给他。“这是你父亲。本王书房里一直挂着。”

暗一接过小像,借着月光看。画上是一个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眉目英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他看着那张脸,觉得熟悉又陌生。他应该认识这张脸的,可他认不出来。

“他笑起来声音很响亮。”暗一轻声说,“阿萝说的。”

“嗯。”旻岑说,“本王也记得。小时候他抱本王抛高高,本王吓得哇哇叫,他就哈哈大笑。声音很大,整个王府都能听见。”

暗一将小像贴在胸口,闭上眼。他没有哭,但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了出来。旻岑没有替他擦,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过了很久,暗一睁开眼,将小像还给旻岑。“王爷替属下收着。”

旻岑接过小像,收入袖中。“好。”

两人在梧桐树下又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旻岑缩了缩脖子。暗一注意到了,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披在旻岑肩上。

“王爷身子弱,别着凉。”

旻岑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将外袍裹紧了一些,外袍上有暗一的体温,暖融融的。

“回去吧。”旻岑转身往寝殿走。

暗一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暗一送旻岑到寝殿门口,停下脚步。

“王爷,今夜属下属实值夜。”

“不用了。”旻岑推开门,“你的胳膊有伤,好好歇着。”

“可是...”

“这是命令。”

暗一应了一声,转身往偏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旻岑。”

旻岑转过身。

暗一看着月光下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比月光还亮的眼睛。“谢谢你。”

旻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