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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控心蛊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阿萝醒来后的第三天,白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暗一每天都会问白芷阿萝的情况,白芷每次都在纸上写“尚可”,但暗一看得出那两个字背后的沉重。到了第三天傍晚,白芷终于将实情写了出来——阿萝体内的蛊虫并没有被完全压制,解毒丸只能让蛊虫暂时休眠,七日之后若还不能配制出真正的解药,蛊虫会再次活跃,且比之前更难控制。到那时,阿萝就不再是阿萝了,她会变成一具被蛊虫操控的傀儡。

暗一攥紧了手中的纸,指节泛白。

“七日。”他默念这个数字。旻岑说皇帝祭祖在十日后,就算旻岑后日返京,也来不及。暗一将纸折好收入怀中,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天快黑了,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旻岑说过的话——“你妹妹还活着。本王向你保证。”旻岑没有骗他,阿萝确实还活着,可活着和活着是不一样的。现在的阿萝只剩一副躯壳,她体内的蛊虫随时可能把她变成另一个人。暗一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等了十七年,不是为了等回来一具行尸走肉。

身后传来脚步声。暗一没有回头,是白芷。白芷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张纸。暗一低头看去,上面写着:“还有一个办法,但很危险。”暗一转身看着白芷,白芷的眼睛里有犹豫,有担忧,但也有一丝暗一看不懂的东西。

“什么办法?请先生明示。”

白芷拿回纸,又写了一行字:“将阿萝体内的蛊虫引到另一个人身上,再用解毒丸杀死。这样阿萝就安全了。但被引蛊的人,若体质不适合,会死。”

暗一沉默了。他明白白芷的意思,找一个体魄强健的人,将阿萝体内的蛊虫引过来,用解毒丸杀死。可解毒丸对蛊虫的杀伤力有限,如果蛊虫在被杀死之前已经开始侵蚀宿主的身体,宿主可能会死。谁来做这个宿主?暗一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他体魄强健,自幼习武,体内又有朱雀血脉,也许能扛住。

“我来。”暗一说。

白芷摇了摇头,在纸上写:“你身上有朱雀血脉,蛊虫会被你吸引,反而更难控制。需要一个没有朱雀血脉的人。”

暗一沉默了。没有朱雀血脉的人,王府里很多,可他不能让别人替阿萝去死。那些人是旻辰的部下,是活生生的人,他们不该替阿萝承担这份风险。

“还有谁?”暗一问。

白芷想了想,在纸上写了一个字:“我。”

暗一愣住了。“不行。”

白芷又写:“我懂医术,知道如何控制蛊虫的走向。而且我没有朱雀血脉,是最合适的人选。”

暗一想要拒绝,白芷抬手制止了他,继续写:“阿萝是你妹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刚来王府的时候还是个小娃娃,我给喂过奶。这些年我一直后悔没能早点找到她。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看着她死。”

暗一看着白芷的眼睛,在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看见了泪光。白芷在王府多年,从不提自己的过去。暗一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会说话,不知道他为什么甘愿在王府当一名哑医。但白芷说阿萝是他看着长大的,暗一信。因为白芷看阿萝的眼神,和看他不一样,那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眼神,里面有心疼,有愧疚,有怜爱。

“先生,”暗一的声音有些涩,“阿萝的命是命,您的命也是命。我不能让您替她冒这个险。”

白芷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暗一。暗一展开,信上的字迹很工整,是白芷提前写好的。“我这一辈子,没有什么牵挂。父母早亡,妻子病故,孩子没留住。在王府这些年,王爷待我恩重如山,你们就是我的家人。阿萝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叫我一声白叔,我就有责任护她周全。如果这次我出了意外,请将我和我妻子葬在一起。她的坟在城外的青松岭,墓碑上刻着白门柳氏。”

暗一攥紧了信纸,沉默了许久。

“这件事,必须让王爷知道。”

白芷点了点头,在纸上写:“我已经飞鸽传书给王爷了。”

当夜,旻岑的回信就到了。信很短,只有一句话:“本王不同意。等本王回来再议。”暗一看着那行字,能想象出旻岑写这句话时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笔锋比平时更重,几乎要划破纸面。白芷也看了信,沉默了一会儿,在纸上写:“来不及了。七日太短。”

暗一知道白芷说得对。旻岑还有五日才能返京,就算他一到京城就开始配解药,配制解药也需要时间。阿萝等不了那么久。他必须做一个决定。

“先生,”暗一说,“您有几成把握?”

白芷想了想,伸出四根手指。

四成。暗一的心沉了下去。四成把握,六成风险。他不能让阿萝冒这个险,更不能让白芷冒这个险。可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再想想。”暗一说。

白芷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药庐。暗一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只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很暗,随时可能熄灭。他忽然想起旻岑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你的命不只是本王的,也是你自己的。”现在他想把这句话送给白芷。白芷的命不只是他的,也是那些在乎他的人的。可白芷说他没有牵挂,他说妻子死了,孩子没留住。他没有骗暗一,但他也没有说全部的实话。

暗一想起白芷每次去城外的青松岭祭奠时的背影——佝偻着,一个人,在坟前坐很久,直到天黑才回来。白芷的牵挂不在活人身上,在死人身上。他想去陪他的妻子,这个念头藏了很多年,这次终于找到了理由。

暗一不能让他去。

他转身走向阿萝的房间,推门进去。阿萝醒着,正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些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哥哥。”阿萝没有转头。

“嗯。”

“白叔是不是想替我引蛊?”

暗一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阿萝的声音很轻,“我的耳朵一直很好使,在笼子里练出来的。白叔说的,我都听见了。”

暗一走到榻边坐下,握住阿萝的手。“白叔不会出事的。哥哥不会让他出事。”

阿萝转过头,看着暗一。“哥哥,我不想活了。”

暗一的手猛地收紧。

“太疼了。”阿萝的声音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不是身上疼,是这里。”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里被虫子咬了,漏了一个洞。风吹过去,呼呼响。我睡不着。每次闭上眼,就看见那些笼子,那些玻璃,那些虫子。它们在我身上爬,从嘴里进去,从眼睛里出来。”

“阿萝...”

“哥哥,我不是在怪你。”阿萝握紧了暗一的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年我过得不好。但我不后悔活着。因为活着,才能再见到你。”

暗一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萝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哥哥,别哭。我不死了。白叔也不用替我引蛊。我等。等那个戴银色面具的哥哥回来,等他治好我。他说话算话的。他给的糖,很甜。”

暗一点了点头。“他说话算话的。哥哥也是。哥哥不会让你死。”

阿萝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大了些,但转瞬即逝。“哥哥,你骗人。小时候你就爱骗人。你说带我去放风筝,结果你自己去了,把我留在家里。”

暗一擦了擦眼泪。“这次不骗你。这次哥哥说到做到。”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月光如水,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