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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错呼吸

诱君欢:病弱王爷在线钓暗卫

当夜,暗一值夜。

旻岑批完最后一封公文时已是亥时,更漏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他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暗一上前为他更衣。蚕丝手套是新换的,掌心没有破洞,但暗一的手指还是会在触到旻岑腰侧时微微发颤——自从那夜在破庙里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平静地为主子更衣了。每一寸触碰都像火,烧得他指尖发烫。

旻岑似乎察觉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系衣带时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你的手在抖。”

“属下...有些冷。”

“撒谎。”旻岑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榻边,“今日不冷。”

暗一垂下头,没有说话。旻岑在榻边坐下,靠在枕上,闭上眼。暗一以为他要睡了,正要退到门边,却听见主子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抬头看去,旻岑的脸色在烛光下泛着青紫,嘴唇绀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暗一心头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边,伸手探向旻岑的额头——烫得吓人。

“王爷!”

旻岑没有回应。他的手攥紧了锦被,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溺水的人在挣扎。暗一知道这是蛊毒发作的症状,但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转身要去找白芷,袖口却被一只手拽住了。

旻岑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涣散,但手攥得很紧。

“别...走...”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暗一咬了咬牙,在榻边跪下,将旻岑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主子的身体烫得像一块炭,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暗一用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快得惊人,像脱缰的马。

“白芷!白芷!”他朝门外喊。

没有人应答。今夜白芷出府采药了,要明天才能回来。

暗一低头看着怀里的旻岑,主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绀紫从嘴唇蔓延到脸颊,像一朵正在枯萎的花。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旻岑可能撑不到天亮。他想起白芷说过,蛊毒发作时如果呼吸困难,可以渡气——用嘴对嘴的方式将空气送入对方肺中。

他没有犹豫。

俯身,贴上旻岑的嘴唇。

那一瞬间,暗一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旻岑的嘴唇冰凉,带着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他将空气缓缓渡入,感觉到主子的胸膛微微起伏。一次,两次,三次。他不知道渡了多少次,只知道旻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绀紫从脸颊退去,嘴唇恢复了些许血色。

暗一抬起头,想要拉开距离,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旻岑醒了。

四目相对。

暗一僵住了,嘴唇还停在距旻岑不到一寸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主子呼出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唇瓣,温热的,带着龙脑香。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想要退开,后颈却被一只手扣住了。

旻岑的手。

“王爷...”暗一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旻岑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他就那样扣着暗一的后颈,看着暗一的眼睛,目光深沉得像一潭不见底的水。暗一在那道目光下无所遁形,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所有的伪装、克制、隐忍,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方才...”旻岑开口,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方才有力了一些,“在做什么?”

“属下属实...渡气。”暗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王爷呼吸困难,属下属实情急之下...”

“情急之下。”旻岑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一丝暗一听不懂的东西,像是玩味,又像是叹息,“暗卫守则里,有这一条吗?”

暗一沉默了。守则里没有。暗卫不得触碰主上的唇,这是连写都不用写就默认的铁律。他犯了错,而且是大错。

“属下逾矩了。”他想要跪下请罪,后颈的手却扣得更紧了。

“本王有说要罚你吗?”

暗一愣住了。

旻岑松开他的后颈,手指移到他嘴角,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暗一不知道他在擦什么,直到看见拇指上沾着一丝血——是他自己的血。方才渡气时,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却完全没有察觉。

“你流血了。”旻岑说。

“属下无碍。”

“撒谎。”旻岑的语气和以往一样,但这一次没有笑意。他看着拇指上那抹血,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拇指放入自己口中,舔去了那点血迹。

暗一的呼吸停了一瞬。

“王爷...”

“苦的。”旻岑说,放下手,靠在暗一怀里,闭上眼,“和本王血里的味道一样。”

暗一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僵硬地坐着,怀里抱着旻岑,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旻岑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胸膛的起伏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但暗一知道他没有,因为他扣在暗一腕间的手还没有松开。

过了很久,久到暗一以为这一夜就要这样过去了,旻岑忽然开口。

“暗一。”

“属下在。”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替本王渡气是什么时候?”

暗一想了想:“今夜...是第一次。”

“不是。”旻岑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幔,声音很轻,“十七年前,乱葬岗,你发高烧,烧得喘不上气。本王也是这样,嘴对嘴,给你渡气。”

暗一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当时烧得糊涂,不记得了。”旻岑说,“但本王记得。那晚下了很大的雪,你躺在破庙的草堆里,浑身滚烫,嘴唇发紫。本王以为你要死了,哭着喊你的名字,你不应。本王就俯下身,贴住你的嘴唇,把气一口一口渡给你。”

旻岑转过头,看着暗一的眼睛。

“那是本王第一次亲你。”

暗一的眼眶红了。他想说“属下不记得了”,但这句话他已经说过了太多次。每一次旻岑提起过去的事,他都不记得。每一次不记得,都像一记耳光,打在他脸上,也打在旻岑心上。

“后来呢?”暗一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后来你醒了。”旻岑说,“醒来看见本王在哭,你伸手擦了本王的眼泪,说‘别哭,我没事’。那是你第一次对本王说话。”

旻岑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暗一看出了其中的温柔。

“你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不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是‘别哭,我没事’。你七岁,本王十岁。从那一天起,本王就知道,这辈子,本王欠你的,还不清了。”

暗一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声音,没有征兆,就那么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旻岑的衣襟上。他想要擦掉,手却被旻岑握住了。

“别擦。”旻岑说,“本王等了你十七年,才等到你为本王哭。”

暗一低下头,看着旻岑握着自己手的那只手。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这只手批过无数公文,握过鎏金簪,也曾在暗一脸上留下过一记耳光。现在,它正轻轻握着暗一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缓缓画着圈。

“王爷。”暗一的声音带着哭腔。

“嗯。”

“属下...属下想记起来。那些事,属下想记起来。”

“本王知道。”旻岑闭上眼,“所以本王等你。”

窗外起了风,吹动窗棂,发出轻微的响声。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棵树的两根枝桠。

暗一低头看着怀里的旻岑,主子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他将人轻轻放回榻上,拉过锦被盖好,在榻边跪坐下来。

旻岑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开。

暗一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俯下身,在那只手的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轻到几乎没有触感,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旻岑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但暗一知道他没有,因为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紧了一些。

这一夜,暗一没有离开寝殿。他就那样跪坐在榻边,手被旻岑握着,看着主子的睡脸,一夜未眠。天亮的时候,旻岑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暗一还跪在榻边,微微一愣,随即松开了手。

“你一夜没睡?”

“属下不困。”

旻岑看着暗一眼下的青黑,沉默了片刻,伸手抚上他的脸颊。那双手经过一夜的休息,比昨夜暖和了一些,贴在暗一冰凉的脸上,温度差格外分明。

“撒谎。”旻岑说。

暗一低下头,没有反驳。

旻岑收回手,起身披上外袍,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寝殿。他站在光里,背对着暗一,声音淡淡的。

“昨夜的事,本王会忘记。”

暗一愣了一下。

“你也会忘记。”旻岑说,“渡气也好,亲本王的手背也好,都忘了。就当没发生过。”

暗一看着旻岑的背影,看着晨光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

“属下忘不了。”暗一说。

旻岑转过身,看着他。

暗一跪在榻边,晨光照在他脸上,将那些疲惫和泪痕照得无处遁形。他看着旻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属下忘不了。也不想忘。”

两人对视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清脆的,像是在笑。

旻岑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暗一看出了其中的无奈。

“那就记着。”旻岑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本王准了。”